清晨时分。
净莲庵堂内，收音机里忽然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ALL RIGHT RADIO全线701电台……”
这几天受强磁场干扰，收音机一直无法正常工作。不过陈彦祖坚持要求不要关闭，就这么开着，听着里面的沙沙声，大家也已经习惯。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正在吃早饭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只有陈彦祖保持安静，并未受到影响。
“虽然我们现在牛背洲，港岛的交通情况对我们没影响，但是听听也没坏处。”
关子珊指指收音机：“你能猜到它现在会好？居然一点也不好奇。”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上岛的时候，就听到儿歌。”
“当然记得，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了，没想到昨晚又来，简直恐怖。”
关子珊说到这里，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接着又挺直腰板，提高嗓音：“我先说好，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不正常。”
双胞胎点头支持：“我们明白，我们……我们才不怕，就是觉得……奇怪。”
陈彦祖微笑：“昨晚再次听到儿歌的时候，我就有个猜想，困扰牛背洲的磁场问题，可能很快就会解决。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恐怖儿歌，就是有人在片场录制好声音，再把设备藏在隐匿的地方播放，目的就是制造恐慌。之前之所以消失，是因为这些设备就像收音机一样，受到磁场干扰，不能正常使用。随着磁场的影响削弱，这些设备又可以正常工作。”
文颖欣想了想：“师兄说的这种设备，应该是高级货，牛背洲会有么？”
“如果一个机械方面的行家出手改装，也不会太难。”
“师兄的意思是说沈孝文？”
“也可能是姚青。他可以帮耿百岁的工厂改造设备提升产能，想要造一些高级的播放设备出来，也未必是难事。我看过他房间里的笔记和图纸，水平不可低估。”
“就算他有这个本事，也没动机。”
“如果是朋友的要求，或者耿延年的委托，就另当别论。我看过沈孝文的书房之后，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对姚青来说，在牛背洲最大的苦恼是什么？首先排除的，就是物质。虽然耿延年不会分钱给他，但也不会看着这个人才饿死。他在这里有吃有住，不需要供楼买车，物质方面的困扰一定不是最大的。至于感情方面，当然有，但是也不会是最严重。一个人最可怕的莫过于……”
文颖欣脱口而出：“寂寞！”
“完全正确，就是寂寞。他和牛背洲处于不同世界，根本没办法沟通。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学识渊博，对于文明世界有足够了解的人，你猜姚青会怎么样？”
“一定会非常开心，把他当朋友。”
“沈孝文懂一点催眠术，但不是很高明。正常情况下，很难成功催眠目标。索菲亚说过，一旦目标对催眠师产生戒备甚至敌对心理，就意味着催眠师很难得手。一般的催眠师，会要求催眠对象完全配合，高级一点的，会用一些不经意的手段降低戒备心理，不知不觉中出手。沈孝文没这么厉害，又不能要求对方解除防备，就只剩下一种方法，暗算。”
关子珊接过话头：“也就是说他故意接近姚青，找机会给他下药，再对他实施催眠？就像对你催眠那样？”
“应该是这样，只不过姚青没有我的本事，没办法对抗催眠。沈孝文的催眠术也不像现在这么纯熟，最终导致姚青变成疯子。他不肯到心姑姑这里治病，应该就是沈孝文给他下的暗示，让他仇视庵堂，目的就是不想心姑姑看破端倪。当然，姚青内心深处也对庵堂有一定不满，因此一拍即合，很容易中招。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催眠师与被催眠对象，想要姚青为自己效力，都不会太难。”
关子珊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姚青袭击汤家贤抢枪，会不会也是催眠的一部分？”
“现在看应该不会，对于沈孝文来说，这等于节外生枝。正如我所说，沈孝文的催眠术不算高明，随着时间流逝，催眠术对姚青的影响逐渐变弱。还有，可能是某个强刺激，让姚青变得清醒。他袭击汤家贤，是自发行为，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双胞胎这时候跑到陈彦祖左右，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既然沈孝文的催眠术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继续催眠？何必要让他醒过来？”
“因为姚青疯了。索菲亚对我说过，催眠术对于疯子来说，非常危险。因为疯子的思维是不可控的，催眠他们的成功率很低。即便催眠成功，也无法预测疯子下一步动作，有些时候甚至会对催眠师造成伤害。沈孝文学艺不精，又怎么敢赌呢？”
文颖欣想了想：“我有个问题，沈孝文可以暗算姚青，为什么不暗算自己的老婆，直接对老婆催眠，让对方离不开自己。”
“我想他至少有一点没说谎，他的确很爱自己的妻子，不想妻子受伤害。沈孝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催眠术这么危险的手段，怎么敢用在妻子身上？事实上如果不是妻子一定要离开他，他会继续忍下去。只要能维持关系，他怎么样都可以忍。”
关子珊提出另一个疑问：“他的催眠术算不上高明，为什么后来又能让其他人中招。霍熔他们，也没有变成疯子。”
“两个原因，第一，那些人心里本来就有恨。其他的证词真假暂且不去考虑，和本地五姓之间的矛盾一定是真的。我们自己也看到了，五姓把外姓当外人当奴隶，当年甚至讲打讲杀。外姓人不说，不代表不恨。他们的恨，就是最大的动力，沈孝文所起的作用，只是点燃引信，爆炸的威力和他无关。”
“第二呢？”
“第二就是所谓熟能生巧，当年的沈孝文学艺不精，不代表后来的沈孝文没有长进。虽然他对付不了我，破不了索菲亚给我大脑下的保护术，但不代表他自身水平没有进步。他催眠姚青的时候，催眠术还不够纯熟，到了现在就另当别论。提高技术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练习。”
“他找谁练习？”
“游客，村民。比如李艳芬。她或许和姚青一样，被植入了某种记忆，在警局被触发，所以才有那么大反应。也有可能是她知道什么，但是她知道的情况，过于匪夷所思，无法取信于人，所以没有说出来。总之，只要他愿意，就有很多机会提升能力。”
双胞胎脸色微变：“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整个牛背洲的人，都会被他控制？然后他只要想的话，就可以让这些人听自己吩咐做事。就像心姑姑她们，会不会也不知不觉中招？”
关子珊则摇摇头：“我虽然不懂催眠术，但我想催眠一个人，让他听自己指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否则那个索菲亚完全可以催眠几个富豪，让他们把钱给自己。”
陈彦祖点头：“子珊说的没错。催眠术的确很厉害，沈孝文所涉猎的内容，更是有些邪门。不过再厉害的旁门左道，也有它的极限。根据索菲亚的介绍，催眠术是技术而非法术。由于涉及到人的意志和记忆，越是影响严重的催眠，就越需要对方的配合。沈孝文这种催眠术，危害最大，难度也最高。就像是一些恐怖故事里面的鬼怪，一定要得到房间主人允许，才可以进入房间为所欲为。即便它再怎么神通广大，只要主人不同意，它也没办法进入房间。”
文颖欣思忖着：“你的意思是说催眠对象的意志，就像房间主人一样。如果当事人不放下戒备，全面配合，催眠术就很难发挥作用。可是的确有人中招，他也有魔鬼花这种手段。”
“魔鬼花的作用，是让人产生幻觉。就像是你朝屋子里放烟，不代表屋主一定会同意你进去。催眠分很多种，常规意义的催眠，属于心理治疗的一部分，难度也最低。就好像有人免费帮你加固外墙一样，即便你不同意，他也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