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家。
穿戴整齐的汤家贤刚要出门，被沈采菊一把拉住。
他回头望向妻子，目光冰冷语气也像是对陌生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我不会帮你大哥乱来，更不会陪他一起疯。”
两人从相识到结婚，一直是沈采菊主动。
只不过作为围村女孩，加上性格内向保守，她所谓的主动，也就是嘘寒问暖，再就是给汤家贤送东西。凡是感觉他需要的，不用开口，都会主动送上。又积极帮他打通关系，让其可以在牛背洲立足。
以汤家贤的性格和做事风格，没有沈采菊帮忙，他怕是等不到立功受赏，已经被本地村民联合抵制，卷铺盖走人。
作为过来人，汤家贤当然懂得沈采菊的心思。只不过这个女生其貌不扬，和关子珊、米歇尔相去甚远。更是围村村长女儿，和她在一起，很可能这辈子都要留在牛背洲。但是如果明着拒绝，那就等于打沈伯安的脸，在牛背洲也很难混下去。
考虑再三，汤家贤只能选择装糊涂，采取不主动、不拒绝态度对待。想着时间久了，沈采菊就会知难而退，再不然就被父亲安排嫁给其他村民，自己一样可以脱身。
直到中枪受伤，被沈采菊照顾时，汤家贤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需要一个伴侣。这个人是否漂亮，自己是否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躺在病床上不能行动，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时，一定要能找到人。沈采菊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当时的汤家贤，只是考虑如何活下来，以及未来的日子不孤单，其他的顾及不到。婚后又确实享受到老婆娘家的助力，靠着沈伯安支持，在牛背洲可以发号施令，几个村子都给面子。出于各方面考虑，对于这个妻子，不管喜不喜欢，都要给予足够的尊重。哪怕是为了不得罪岳父，也必须把表面功夫做好。
从结婚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待沈采菊。
沈采菊目中含泪，神情凄楚，语气里明显充满讨好味道。
“我知道你不开心，也知道你很烦，可是我真的是站在你这边。叫你回来喝汤，是大哥的意思。我留你，只是想帮你……”
汤家贤看着沈采菊，脸色逐渐转暖，语气也变得温和。
“你真的想要帮我？就像以前一样？”
沈采菊用力点头。
汤家贤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你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那你现在就去和你大哥说，事情已经闹大了，那个陈彦祖做了一面旗，插在海滩上。上面的字比饭碗还大，外面的媒体一定看到了。这件事会上报会通天，我压不住的。”
汤家贤右臂被沈采菊拉着，只用左臂轻揽沈采菊的腰，声音越发温柔。
“如果你大哥继续这么乱来，我可能什么都没了。你也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多少。为了立功，为了让上级记住我的名字，连命都不要，好不容易才有翻身的机会。你也不想看到我一无所有，被警队革职对不对？你大哥那么疼你，你说句话他一定听。他想做什么我不管，一定要等到我调职之后再做。那时候风声过去，外面没人在意牛背洲怎么样，他就算想当皇帝也不会有人阻止。”
“对不起……老公，我真的帮不了你……”
沈采菊松开汤家贤右臂，双手抱紧他的腰，把头埋到丈夫怀中痛哭。
“我真的很想帮你，可我阻止不了大哥，也不能不听他的话……我真的没办法……”
汤家贤眉头微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不过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事在人为，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我这么说其实也是不想你难做。我看在他是你大哥份上，给你面子帮他。可是现在事情闹大了，再帮他就要出局。我们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如果他一意孤行，我只能公事公办。那样的话，他也会有麻烦。如果他不收手，我只能重新录口供，重新启动调查。他如果继续乱来，我只能抓他。你也不想那样对不对？再说他是你大哥，不会不考虑妹妹的幸福。他也不想害得你离婚吧？你也知道自己的条件，离了婚找不到老公的。”
沈采菊抱得更加用力。
“不离婚，我死也不离婚！可是我真的劝不了大哥，他已经决定的事，没办法改变，你也斗不过他。你和他作对，他会对付你。”
“那你还说帮我？”
“我已经帮你想到办法，你留在家里，哪也不要去，就说自己生病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和你无关。你的上司不会和你过不去对不对？就算有事，大不了革职。大哥会给我们一笔钱，你不用做警察，也可以过得很舒服……”
“够了！”
汤家贤态度骤变，一下子推开沈采菊，态度又变得冰冷。
“说来说去，你还是帮娘家不帮我。还说什么站在我这边？根本就是口是心非！我刚才说离婚，是我说错话。我们根本没注册，不需要律师，随时可以分手！如果你不帮我阻止你大哥，就别叫我老公。我会带着枪和兄弟们在警局等，他敢乱来我一定开枪！”
沈采菊再次抓住丈夫的右臂，哭得梨花带雨。
“不行的，你千万不要阻止他。他会杀了你的！我想不出办法帮你保住工作，但我一定会保证你没事。”
汤家贤越发不耐烦。
“从认识你那天就是这样，除了哭其他什么都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我汤家贤只和能帮我的女人结婚，你这种废人没资格做汤太太。我们完了！放手！我现在就去警局，重新录口供。你大哥有本事就来警局干掉我！”
“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让你走。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事。”
“你是白痴啊？我是本地警队最高负责人，出这么大事我不知道，一样会完蛋。你们发神经我不管，连累我就不行！放手！”
沈采菊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泪水：“我不放！你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是我老公。你不可以去警局，大哥会害你……”
“不知所谓！”
汤家贤猛地甩动胳膊，把身形单薄的妻子甩飞出去。
沈采菊头重重磕在衣柜边缘，跌坐在地，血顺着额头向下流。
她眼看着丈夫不为所动，大步向外走，心中的痛楚远胜额头。手紧紧捂着伤口不放，鲜血依旧向下流个不停。沈采菊泪眼婆娑，嘴里轻声呢喃：“对不起……”
噗通。
一声闷响传来，刚刚走到门口的汤家贤，忽然瘫倒在地。
沈采菊不顾自己头上伤势，来到汤家贤身边，小心翼翼扶起他，把他移向床铺，眼泪混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汤家贤脸上。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就算休了我，我还是要这么做。你乖乖留在家里，一切由我解决，保证不会连累你。你迟早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