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灯火通明，除了牛嫂和汤家贤外，所有警察都在。平日里懒散怠惰的几个老油条，也都打起精神，一个个把配枪带好，枪里压满子弹。
他们当差多年，业务水平未必高明，至少经验丰富。
这次的连环谋杀案涉及催眠术，几个疑犯又透着蹊跷。哪怕再怎么迟钝的警员，都能感觉到其中蹊跷。众人面色凝重，看着自己的伙伴欲言又止，只是时不时起身去拘留室外面，隔着窗户看看里面情况，再不然就是到外面巡视。
如果有得选，他们早就选择逃走。问题就是现在的牛背洲如同牢笼，逃不走避不开，留在宿舍里还不如在警署安全。洪智伟甚至跑去枪房，把那两支被当作镇宅之宝的雷明顿霰弹枪以及子弹盒拿出来。
拘留室内，霍熔大声叫嚷，怒骂另外三人，说他们是骗子。居然用旁门左道手段，制造一个假莎莎骗自己，简直丧尽天良。
可是不管他怎么骂，另外三个人也不言语，浑浑噩噩没有任何反应。偶尔开口，就是机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和霍熔的言语根本对应不上。
几个老警察皱着眉互相看着，嘴上不说话，表情已经表达了态度：不对劲！这几个疑犯的反应，瞎子都能看出有问题。这样的口供和疑犯交给上司，一定会惹来麻烦。自己都能看出来，汤SIR没理由看不出。
平时办案能力过人的辣手神探，突然变成个心眼双盲的蠢货，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有人已经想到导致姚青死亡的枪伤，忍不住看向门口，又向另一个同事询问：“汤SIR会不会不来？”
其他几个老警察并未回答，只有姜佑堂开口：“不管汤SIR来不来，我们都要做事，管他做什么？”
洪智伟看看姜佑堂：“傻小子，你还没结婚吧？”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
“连女人什么滋味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不要和我们几个老家伙混在一起，你还不够资格。你这种性格，在我们那个时代，会死的很惨。现在呢，回家去找个女人传宗接代，不要留在这里惹人烦好不好？”
姜佑堂一脸莫名其妙：“我是警察，这是我的工作。”
“每个月就那么点薪水，不值得拼命。我们几个老家伙什么都享受过了，怎么样都不算亏本。你年纪轻，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快点滚蛋！”
他说话间把雷明顿丢在桌上，并未向里面压子弹。
姜佑堂刚要反唇相讥，牛嫂却从外面走进来。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进门之后低着头，并不看同事，只是把保温壶放在桌上。
“你们几个头发都白了，熬夜怕是受不了。特意炖了点补汤，趁热喝就好了。”
一名老警察愣住：“牛嫂，你是不是鬼上身啊？大家一起共事那么久了，从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好。”
“是不是炖汤给你们喝也不行啊？”
那名老警察笑着走近牛嫂：“行，当然行了。不过你从进门就低着头不看人，究竟怎么回事？大家同事一场，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一定帮你。”
牛嫂抬起头，灯光下，只见牛嫂两眼发红，似乎不久前哭过一场。除此之外，就看不出什么异样。
“家里几个小的淘气打坏东西，越教训他们越生气，想到死鬼老公，就哭一场，有什么奇怪？你们有时间问这问那，不如趁早喝汤。”
洪智伟看着牛嫂分汤的动作，忽然问：“牛嫂你自己也要喝？”
“废话！我自己炖的汤凭什么不能喝？”
“我的意思是说，汤SIR说过你是女人可以不用夜班，何必来这里送汤，不是在家里看着几个小的？”
“那几个小混蛋啊，惹我一肚子气，就交给六婶帮忙照顾了。说起来大家同坐一条船，当然有难同当。我牛嫂的为人大家心里有数，绝不会出卖自己人。喝吧，对你们没坏处的。”
洪智伟迟疑片刻，拿起汤碗，将里面的炖汤一饮而尽。
只有姜佑堂拿起碗，愣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面用力闻。
牛嫂看着他的样子，脸色微微变化。
“你闻什么？怕我下毒啊？”
“这个味道，总觉得很像……”
“像什么？草药的味道都差不多，你从小到大喝过那么多草药，当然觉得像了。”
洪智伟再次瞥了一眼扔在桌上的两支霰弹枪，两支枪都遭到破坏，无法使用。上个月还对两支枪做过保养，当时它们都是好的。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两支枪同时出故障，唯一的解释，就是人为。
又看了看窗外漆黑夜色，他面上忽然露出一丝苦笑，猛地拍了一下姜佑堂肩膀：“牛嫂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喝光它！”
就在姜佑堂把汤喝完的刹那，警署所有灯同时熄灭。
窗外，忽然传来阵阵儿歌：“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港岛，西九龙重案组。
章丽娜快步走进办公室，等候多时的严少筠、罗乐儿、丽莎三人同时站起，眼神中充满期待。
“已经查到那个沈孝文的资料。他曾经在港岛的一家书店工作，上班的时候不好好做事，反倒是找地方偷懒读书。他还加入了很多读书会，经常参加活动。老板受不了他这种态度，炒他鱿鱼。半个月之后，书店忽然着火，如果不是老板运气好，也会被烧死。
“他一直怀疑是沈孝文报复，但是找不到证据。
“沈孝文的太太方文静是电力公司的管理人员，也非常喜欢读书。我们联络到沈孝文的岳母，她说女儿自从和沈孝文去了牛背洲之后，每年寄信和钱回家，但是从不露面。方家子女很多，对这个女儿关心不够，也没想过去找人。不过她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方文静和沈孝文在一起之前，有个交往很久的男朋友。沈孝文追求方文静的时候，和那个男生还发生过冲突，可是后来那个男生突然失踪。方文静怎么联络都联络不到，才答应和沈孝文交往。”
罗乐儿皱眉：“这个人失踪会不会和沈孝文有关？”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我已经说服方文静的母亲报案，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对沈家展开调查。”
丽莎连忙追问：“还有没有别的？”
章丽娜看看她，又点点头：“这次真的要感谢丽莎帮忙，你那个同学的亲戚真的神通广大，居然能搞到沈孝文的医疗档案。他曾经因为妄想症和严重暴力倾向，接受过精神治疗。当时签了保密协议，外界没人知道。”
严少筠很是担心：“听上去这个沈孝文非常危险，阿祖说的血祭，会不会和他有关？”
“上级已经命令水警待命，等到牛背洲水情恢复正常，我们就会配合水警上去。”
说到这里，章丽娜停顿片刻，声音略微放低：“来这里之前，我给凌总裁打了电话。她已经准备好人马。”
严少筠激动点头：“这次真的多亏大家帮忙。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是说我们。我想大家都想第一时间和阿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