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陪审团中，来自五姓村民的老人。
“我们几个村子械斗的死伤，远不止五条人命那么少。如果有人说，杀五个人，就可以保全牛背洲，否则大家都要死，你们会怎么选？”
这些人并没有开口，但是全都低下头。
陈彦祖接过话题：“所以沈先生就制造骗局愚弄大众，再去发动血祭。”
“我没有制造骗局，而是发自真心。”
沈孝文态度无比真诚。
“血雨是假的，这件事只有你们知道，我们牛背洲的人见识少，不知道这些。你们这些见过世面的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我们没有血雨，而是什么矿物质？至于那些矿砂为什么会出现，我不清楚。刚才那个女人说什么出老千，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们真的相信是血雨，又看到第二天的漩涡，当然会害怕。”
“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在思考，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血祭。我也知道，一个仪式中断了那么久，不是想恢复就恢复。不管是祭司的人选，血祭的方法，甚至于祭祀的用品，都是问题。
“这些问题不是不能解决，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牛背洲的时间不多了。为了大家能够活下去，少数人的牺牲在所难免。”
“沈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所谓牺牲，需要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你这种不叫牺牲，叫做谋杀！”
“那是你们外来人的看法，我们牛背洲的人，有自己的判断！你们港岛人过年要不要拜神？拜神的那些猪头，是不是要等到猪签了授权书之后再砍下来？祭品就是祭品，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为了牛背洲整体生存，死几个人算不了什么。他们如果知道一切，就该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如果他们不愿意，就说明不重视牛背洲，就更应该拿来当祭品！”
“那被他们杀掉的几个人，又该怎么算？”
“预言已经发生，如果不用血祭加固封印，魔王迟早会出现，到时候全都要死。现在牺牲他们几个，就可以保住这么多人，有什么不对？何况死掉的几个，在牛背洲享受了这么多好处，为牛背洲付出也很合理。”
“这里面也包括你的亲兄弟？”
“我说过，为了大局，部分人牺牲在所难免，包括沈孝武有什么奇怪？要想让大家相信，这个魔王使者就是钱丽嫦，当然要让一些和她有关系的人去死最合适。我承认，我是用了手段，伪造了五行相伤这个局，但是我做总好过真的魔王去做。你今天可以抓我审我，然后一走了之。等到一段时间后，真的魔王出来，那个时候你们会在哪！”
沈孝文看向陪审团众人。
“你们这么大年纪了，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外来人靠不住！只有本地人，才会关心这里。他们可以抓我杀我，但是你们要带着其他人继续做下去，不能让魔王出来！”
陈彦祖的情绪并未随沈孝文的反应变化，相反，沈孝文越是激动，陈彦祖就越是从容。
他没有试图去阻止沈孝文，而是继续提问。
“姚青的死也是计划一部分？”
“姚青想要阻止我，甚至抢了汤SIR的配枪！”
沈孝文嘴角上翘，露出冷笑。
“汤SIR一直想掩盖这件事，可惜我不小心说了出来，真是对不起。你们大概不清楚，姚青喜欢钱丽嫦。可是他胆子小不敢说出来，只偷偷拍她的照片，而且是背影。本以为钱丽嫦和阿武离开港岛私奔，他已经死心。没想到居然还是痴心不改，想要拿枪打我，我没办法只能自卫。”
“我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个人影，肯定不是钱丽嫦。我仔细想想，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沈采菊。她先是装作跳崖，然后又混在人群里。沈家的人全都听你号令，即便觉得沈采菊出现很奇怪，也不会说出来。至于沈采菊女士的枕边人汤家贤先生……”
陈彦祖看了汤家贤一眼：“你本来就不关心自己的妻子，分开睡很正常。所以即便是妻子偶尔失踪，你也不会察觉。”
沈孝文没有辩驳。
“做戏做全套，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当然要继续下去。”
“那你为什么选钱丽嫦？因为她打扰了沈家的婚礼？”
“因为她心里有恨，适合拿来做道具。再就是她够蠢！”
一名警员走进祠堂，在章丽娜耳边说了两句，章丽娜连忙询问陈彦祖：“钱丽嫦坚持要上来作证，答不答应？”
陈彦祖点点头：“只要她身体没问题，我这边就没问题。”
几分钟后，薛剑心和索菲娅搀扶着钱丽嫦走进来。
她的样子很虚弱，随时可能昏迷。但硬是强撑着进入祠堂，先是看了一眼恩公雕像，又看向陈彦祖，最后看向陪审团。
“各位长辈，我上来，是要说清楚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管沈孝文说什么，你们都不可以相信！”
根据钱丽嫦供述，她是被骗出来的。
本来她吃了退烧药，在房间里睡觉。但是被一个尼姑叫醒，还给她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要钱丽嫦到老地方见面。
看字迹是沈孝武手笔，尼姑也说是沈孝武托他大哥送过来，还说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要当面说才行。
钱丽嫦就是被这张字条骗出庵堂，出去没多久，就被打晕。
醒来之后，她就看到沈孝文出现在面前。
按照沈孝文说法，沈孝武骗自己出来，想要杀人灭口。沈孝文赶到救了她，还说沈孝武这几年一直在欺骗钱丽嫦。
沈孝武喜欢赌钱，不管在外面还是在牛背洲，都戒不了这个毛病。他把钱丽嫦当成提款机，给家里写的信，也是说有个傻瓜女人愿意拿钱给自己花，不拿白不拿。钱丽嫦一片真心错付，还遭到这样对待，自然怒不可遏。沈孝文趁机提出，可以帮钱丽嫦讨回公道。
虽然不知道沈孝文为什么会帮自己这个外人，但是看他如此真诚，钱丽嫦也就没有再多考虑。毫无戒备相信了沈孝文，喝下对方给的饮料。结果很快，她脑海中就出现幻觉。
在幻觉里自己杀死了沈孝文，杀死了姜幼芳，更杀死了牛背洲所有人。有个声音在耳畔，说着她是魔王的使者，是魔王复苏的容器等等。
她之后的时间，就是一直听着这些，浑浑噩噩神智不清。只是觉得，自己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时而在地下，时而在冰川。
如果不是索菲娅唤醒她，钱丽嫦的结局就是思觉失调。
她看向众人：“这就是我相信沈孝文的下场！索菲娅小姐告诉我，正因为我相信沈孝文，才会被他催眠，否则他根本不会成功。他不管对谁多好，又不管说的如何大义凛然，大家都不要相信！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根本就是两件事。还有，我清楚记得，听到沈孝武在大喊，大哥不要！是他杀了沈孝武，他是杀人犯！不管是港岛的法律，还是牛背洲的五戒，他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