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继续说下去。
“至于盗人钱财,姜家世代种植的魔鬼花,也是一种交易品。虽然法律并不支持这种交易,但你也说了,这里只讨论牛背洲的规矩。姜家的魔鬼花是一种商品,你偷了人家的花,就是偷了人家的钱,也就是触犯了第三条,盗人钱财。”
“我从没偷过……”
“不好意思,警察从你家里不仅搜到药粉,也搜到了还没来得加工的魔鬼花。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姜家村长对魔鬼花重视到何种程度,你该不是想说,这些花是姜家卖给你的,又或者是自己飞到你家里?”
“我……我不知道,总之我没偷过,那些花上难道有我的指纹?”
陈彦祖还是不紧不慢。
“指纹也说明不了什么,你完全可以说,那些花是别人送给你,是有人放在你家门口。因为你没见过魔鬼花,所以就拿进来欣赏。至于那些药粉,是你在某个机缘巧合下发现,这种你不认识的花有某种奇特效果,出于科学研究目的加工。这样的解释,才更专业。不过我要提醒你,每年这么向法庭解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猜结果怎么样?还是那句话,庭辩的目的不是说服你的对手,而是说服陪审团。”
说到这里,陈彦祖停顿片刻,看着沈孝文冷笑。接着才继续说下去。
“你利用催眠术,杀死李艳芬在先,又杀死自己的手足兄弟在后,也就是违背了第二条,杀人者死!”
“我根本没杀李艳芬,她是自杀的!”
“你刚刚才说,一个被催眠的人,所说的话不能当作证据。也就是说,你自己也承认,一个被催眠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这种情况下,你把刀丢在她眼前,又利用催眠术干扰她的思维,导致其举刀自杀。和把人推下山有什么分别?难道说那个人的死因是摔死,就可以不算谋杀?”
“我没有劝她自杀!”
“根据韩一江口供,林水根的死,就是他先催眠了林水根,让他自己撞在树枝上。李艳芬的死亡方式和林水根真的是非常相似,当然,我不能因为这样,就断定你们是用同一种方式致人于死地。不过我想这其中一定存在某种联系,具体怎么样。我想乡亲们可以自己分辨。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沈孝武的死。”
“阿武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亲手杀他?”
“你可以为了所谓的计划,让自己的弟弟做牺牲品,又怎么不可能亲手杀他?你看着他死,和你亲手杀他,又有多少分别?你可以说自己没做过,但你如果说因为亲情不忍心动手,就实在过于牵强,陪审团很难相信。”
沈孝文面色几变。
他在牛背洲做了这么久讼师,也经历过不少所谓的讲道理,自以为按照牛背洲的规则,肯定不会输。
没想到真的交手才发现,情况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以往牛背洲的所谓讲道理,和此刻的交锋完全是两回事。
讲道理的时候,双方的焦点就在于做过没做过,认或者不认。往往是几句话之后,就陷入和对方的纠缠之中,不是自证清白,就是去举证对方的不对。从没有人像陈彦祖这样,不是正面搏杀,而是旁敲侧击,不知什么时候就用你刚才说过的话来反驳质疑。
饶是沈孝文自诩经验丰富,这时候也开始心慌意乱,额头汗珠越来越多,已经擦不过来。只好强撑着说:“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阿武是死于水中,很多人都看到了!”
“抱歉,根据专业人士检测,沈孝武的死因并非溺水。”
薛剑心这时候也作证:“沈孝武死于窒息,有人用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导致他死亡!还有,尸体上出现了勒痕,显然死前是被人捆起来的。这个勒痕一开始并没有出现,过了好久才一点点显示出来。从勒痕上看,沈孝武死前有过剧烈挣扎,只不过束缚的太紧,越是挣扎就勒得越难受。那些勒痕足以证明他死以前有多痛苦。”
章丽娜忽然开口:“我们警方在沈家密室,也就是疑犯沈孝文妻子的尸骨旁边,找到了一个枕头。我们当时还觉得奇怪,死人当然是不需要枕头的。而且看枕头的样子,是刚刚放进密室不久。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枕头就是凶器。放在密室里,就是用来向妻子展示,告诉她,导致他们夫妻关系破裂的元凶已经被自己杀了。”
“你……你们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陈彦祖微笑回答:“当然是科学检测。沈孝武死前意识可能是清醒的,当然会挣扎。枕头想要闷死人没那么容易,上面一定有足够多的生物学痕迹,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凶器。
“其实不需要法证,我也会猜了。沈孝武带谭立信上岛,导致你老婆红杏出墙,你因为愤怒杀人。但是你又很爱自己的老婆,想来想去,最有问题的就是自己弟弟。如果不是他带人上来,就不会搞成这样。
“你每次看着老婆的尸体,就会想到你弟弟。一想到他就恨不得杀了他。只不过沈孝武和钱丽嫦已经去了港岛,想报仇也找不到人。这次他回来结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孤枕难眠,他就新婚燕尔,这就越发激起你的杀心。
“以你的能力当然可以通过他人,也可以用迷药加催眠术完成谋杀。但是一想到他造成的破坏,就决定采用最原始也最容易泄愤的方式。先是唤醒他,看着他害怕、求饶直到痛苦地死在你手里。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只不过你做这些能瞒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你老爸沈伯安!”
听到这里,沈孝文面色再变。
“你……你少胡说……”
“知子莫若父,发现沈孝武失踪之后,沈伯安就已经怀疑和你有关。只不过他太自私,总想要沈家成为牛背洲五姓之首,对你所作所为也就装作没看见。他只是要你把沈孝武放出来,其他的一概不管。也正是因为这样,你就对他下毒!几个中毒的人里,你老爸中毒最深。如果不是清净师太医术高明,沈伯安已经没命了。”
薛剑心哼了一声:“人没死就一定可以开口说话,到时候他亲口指证,你休想逃脱。不但谋害手足,还忤逆弑父,按照大清律,你也是十恶不赦那种,应该斩首!”
陈彦祖笑着说下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敬祖宗。你不止不敬祖宗,还打着祖宗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何止是不敬,简直是目无祖先!以你的所作所为,简直应该千刀万剐才对!小徒弟,把证据拿来,让乡亲们看清楚,沈孝文是怎么打着祖宗名号欺骗大家,妄图控制整个牛背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