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听到师父招呼,脚步匆忙跑进祠堂,手里拿着一部迷你录音机。
在陈彦祖眼神示意下按下开关,祠堂里响起阵阵儿歌声:“天际朗月也不愿看……”
在开庭之前,关子珊她们已经听过录音内容,因此并未表现出诧异。可那些陪审团的人,就没有这么镇定。几个老人诧异地看着丽莎和她手上的录音机:“这个歌声……”
陈彦祖微笑:“各位想必已经发现,之前岛上那个恐怖的儿歌声,和这个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声音大小。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解决,警方经过仔细搜索,在岛上发现了扩音设备。这些设备认为设置在树林里,如果不是用心找,很难被发现。声音经过扩音设备放大,就变成了所谓的恐怖儿歌。看上去很恐怖,原理非常简单。就像是电影放映设备一样,只需要一点点技术改造,就可以实现。”
一个老人纳闷:“那为什么后来歌声忽然没有了?”
“因此磁场变化。这个突发情况,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包括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在内。他也没想到,岛上所有通讯设备甚至于钟表都失去作用。他所设置的录音机,也因为这个原因失效。直到磁场恢复正常之后,我们才再次听到歌声。”
“如果没有漩涡,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而那些漩涡,也是他搞出来的?”
“如果他有那种本事,也不会困在牛背洲。他没想到会有漩涡出现导致牛背洲与世隔绝,就像没想到磁场变化一样。在他的计划里,只要有一两样预言应验,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平心而论,当血雨、儿歌出现之后,即便没有漩涡,一样会人心惶惶。这时候再有五行相伤的情况发生,又有多少人可以平心静气思考这一切背后有什么隐情?”
这些老人互相看看,默不作声。
一名外姓老人忍不住开口:“光是那些喊杀的声音,就已经让我们毛骨悚然了。好像是闹鬼一样,听得那么清楚。一想到这里有事发生,就会把我们当猪一样杀,我们连觉都睡不安稳。这段时间谁不是提心吊胆,生怕旧事重演。结果……”
他说到这里没继续下去,只是向对面的五姓老人那里看了一眼。
五姓老人神情也有些尴尬,没有谁开口反驳。
如果血祭的祭品是五姓中人,他们一定会质疑,至少要搞清楚这里面的原因。但是这个预言对于五姓的损害有限,主要针对的是外姓。作为本地人的五姓子弟,也就懒得去考虑太多。死外姓人保证自己安全,这种事有人肯做,自己犯不上出头。
如果不是有陈彦祖他们在,即便没这么多怪事发生,他们也不会拒绝沈孝文杀戮外姓人的提议。
陈彦祖这时候又向丽莎吩咐,出示第二组证据,从牛脊山草丛找到的引线,以及部分爆炸后的残留物。
“这些都是炸药,还有使用过的烟雾弹。它们的作用不是伤人,而是演戏。沈孝文先生所谓的法术,就是靠这些玩意立功。我想你去警局,不仅是破坏了雷明顿霰弹枪那么简单,还偷了烟雾弹。各位乡亲,牛背洲没有电视看,所以才会被这种手段欺骗。沈孝文在港岛生活过,看过电影电视,知道什么叫做声光特效。其实当年上海唱大戏,一样会用这些东西。对了,沈孝文先生说自己没偷过东西,这显然和事实不符。这些烟雾弹,一看就知道来自警署。不是偷的,难道从天上掉下来?”
丽莎兴奋地开口补充:“师父师父,我请朋友帮忙查过,沈孝文曾经为电影公司写过剧本,认识几个拍电影的朋友。那些人里面灯光师、军火师傅都有,学会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陈彦祖也笑着夸奖:“做的不错,这样才像我的徒弟。各位,我想大家已经很清楚了,沈孝文在牛脊山号称开坛做法,其实就是在拍电影。”
丽莎甜甜一笑。
对她来说,师父的夸奖,比什么都重要。
一名五姓老人勃然大怒:“这个混球,居然把我们这么多人当白痴。怪不得让我们闭眼,原来是怕自己的法术穿帮。”
索菲娅解释:“这种群体催眠,对催眠师的要求非常高。技术、场地、配套设施都有要求,更要参与者绝对信任。以沈孝文的能力,即便有魔鬼花在手,也一样无法成功。他不让你们睁眼,就是不想自己拙劣的表演曝光。”
陈彦祖这时候看向沈孝文:“你利用牛背洲的传说设局,用电影和魔术技巧误导村民,让他们相信你有法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成为牛背洲新的祭司,也就是实质上的管理者。你们五姓祖先,当年心甘情愿听从祭司差遣,你现在想要通过欺诈手段取而代之。不止如此,当年牛背洲五姓曾经向恩公承诺,不再搞血祭。你却想要恢复血祭,也就是违背祖先的诺言。如果这样都不算对祖宗不敬,到底怎么才算!”
说到这里,陈彦祖脸色变得严肃,语气也越发冷厉。
“牛背洲五戒你身犯其四,按照这里的规矩,应该如何发落?你是讼师,应该很清楚!归根到底,无非是夫妻反目而已。一段感情已经死了,再勉强下去两个人都痛苦,趁早放手对每个人都好。即便做不到,也应该试图去挽回,不是去伤害甚至杀死对方。
“为了向妻子证明,你才是正确的那个,杀人害命为非作歹,甚至试图杀尽外姓村民,所作所为罪不容诛!你知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毁掉牛背洲!
“港岛有法律的!如果真的发生人道主义危机,你们整个牛背洲都难逃法网!”
陪审团众人纷纷点头,有的老人已经忍不住大喊:“这种人绝不可以姑息,我看不要把他押回港岛,还是留在这里,按照族规处置算了。”
“没错,照规矩把他沉入大海,也算他罪有应得。”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沈孝文忽然开口:“按照港岛法律,我是不是可以做结案陈词?”
“当然。随时可以开始。”
沈孝文擦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视房间,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笑容凄苦中,还带有几分决绝。
“我承认,他所有的指控都是真的。这段时间岛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搞出来的,沈孝武也是我杀的。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欠赌债,带着债主谭立信上门,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我也承认,骗了你们,但我要说一句,我这次的所做所为,不仅仅是为我自己报仇!也是为了我们牛背洲五姓着想!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之所以可以成功,是因为你们没见识。如果不想办法开阔眼界,你们迟早还会上当。把日全食当成妖法,用炸药就能让你们相信法术,这种事一定会再发生。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外姓人不服我们,就是发现我们老土没见识容易骗!为什么有那么多游客来这里度假,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原始部落一样。我们的人口越来越多,产出越来越少。为了活下去,就要找更多的财路。可是不管怎么辛苦,能赚到的就只有那么一点。原因就是我们没见识没知识,当然赚不到钱。
“外面的时代变了,我们也需要改变。牛背洲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五姓各自做主,不管怎么努力,这里也不会有希望。姚青懂得机械,我同样是专家。原本以为,可以通过科技,让这里做出改变。但事实证明,没用的。耿百岁见过外面的大老板,也知道开工厂和种田是两回事。但他依旧只肯接受新技术,不肯接受新思想。他是这样,其他人又能好多少?
“他表面上把我当朋友,当军师,实际也只想利用我的知识帮他赚钱。至于其他几位村长,要么是鼠目寸光,要么是只求私利,就是没人愿意让牛背洲变好。所有人的借口都一样,就是祖宗的规矩。既然这样,那我就做那个定规矩的人!只有我成为新祭司,再用祭司的身份下命令,这里才有可能变成文明世界。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对付的就是那些外姓!
“他们从外面来,眼界比我们开阔,头脑比我们灵活。公平竞争,我们一定会输。就像我这样,就算有再多本事,还不是输给那个谭立信!我不想付出那么多心血,最后为他人做嫁衣。牛背洲是属于我们五姓的,不能让外姓人拿走好处!所以在这里改变之前,就要先除掉那些有可能威胁到我们,抢走我们利益的人!”
他看看众人,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