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中天。
沙滩上点着团团篝火，陈彦祖和钱丽嫦，漫步于篝火旁，边走边聊。
其实即便他不提出请求，警队也很难在今晚返回。
毕竟刚刚发生地震，不管是否造成人道主义灾难，警方都有义务安抚居民。维持岛上秩序。
况且谁都无法保证，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大规模地震发生。如果因为急于收兵导致恶性事件，光是媒体那边，就不知道怎么交代。
上级第一时间给章丽娜下了指示，让飞虎队和水警撤离，章丽娜带领其余警员在牛背洲留守一夜。明天上午，会有一艘船上来，接大家离开。
经历了连串风波的牛背洲，终于迎来一个安宁之夜。
经过这场风波，岛上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闹事，也就不需要警方维护秩序。对于留守警员来说，今晚其实和放假没分别。
陈彦祖在海滩边组织了篝火晚会，章丽娜带着警员和凌胜男、严少筠这些人烤肉聚会，顺便叫上了牛背洲的警员。借着烤肉的机会，章丽娜也说了对汤家贤的处理。
上岛之后，章丽娜就找汤家贤单独谈话，传达上级的决定。这几天牛背洲遭遇极端自然现象，导致和港岛联络中断。面对这种特殊情况，警员做出错误判断或者处置，属于情有可原，只要没有犯下不可饶恕错误，都不予追究。
同时考虑到牛背洲的特殊环境，以及有别于港岛的风土人情，外来新人短时间内难以胜任工作，因此驳回汤家贤调职请求，牛背洲警署工作将继续由他负责。另外，考虑到本地人的抵触情绪，决定提拔一名本地警员做汤家贤的副手。
不管章丽娜还是汤家贤，都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上级这么做，就是在仕途上判了汤家贤死刑。不但绝了他升迁之路，还要提拔一个人上来取代他。可以想象得到，用不了几年，这名所谓的副手，就会成为警署主官。汤家贤就要沦落到和那些老警察平起平坐，一辈子做低级警员。
章丽娜偷偷告诉陈彦祖，这个决定和他的行为有关。正因为陈彦祖做了那面旗，把血祭的事情闹上媒体，汤家贤的靠山才对自己这个爱将失望。三年之内，汤家贤会降级到沙展，十年之内降到高级警员，然后在这个职位上等着退休。
有人已经放出话，只要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汤家贤就算救了女王，也别打算升职。
对于这种人来说，这个结果比死更痛苦。
想到他不甘又无奈的样子，不管章丽娜还是关子珊，都觉得开心。因为这个原因，三个人多喝了几罐啤酒。
钱丽嫦是唯一参与这个篝火晚会的本地人。
按说她这时候应该接受治疗，可是当丽莎告诉她，师父今晚想和她聊几句之后，就坚持着参与了整个聚餐。最后留下来，和陈彦祖散步。
正因为如此，陈彦祖也很是小心，生怕她出现什么闪失。
钱丽嫦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是天生劳碌命，在港岛打那么多份工，一样熬过来了。现在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师太帮我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你应该相信老人家的医术才对。我来的时候吃过药了，你不需要担心。”
“你现在是牛背洲的希望，如果有什么事，我真不知道从哪找个人来顶替，怎么可能不担心。”
“烤肉的时候，我就在想，好像做了一场梦。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占我便宜。后来才知道，占便宜的那个是我。一顿粥粉面饭，换你救了我三次。还说我是什么希望，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资格当人家的希望。”
“如果你不适合，恐怕就没人适合。整个牛背洲那么多人，既认识连先生，又能获得本地人认可的有几个？”
陈彦祖停下脚步，手指向眼前海面。
“这里和港岛，隔着一片海。想要把他们联系起来，就需要一座桥，一座足够可靠的大桥。连先生投一大笔钱进来，当然希望安全第一。这些村民看到外来人在自家土地上破土动工，也会不安。如果没有合适的桥梁，一定还会有事发生。”
“可是我始终觉得，你更适合做这个桥。”
“我不行的！”
陈彦祖摇摇头，伸了个懒腰。
“我的事业在港岛，身边又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哪有那么多时间，处理牛背洲的事？当年我祖先来去匆匆，我也是一样。对牛背洲来说，我们都是过客，但你不是。”
钱丽嫦想着吃烤肉的时候，陈彦祖身边那些女生，再想想自己之前担心他对自己存有居心，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叹口气：“我这座桥，可能没那么坚固。我在牛背洲没什么威望，说话没人会听的。人们只会记得我是被沈孝武骗的傻瓜，是没人要的傻妞，谁会给我面子？至于连先生那里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太子你的面子，连先生根本不会请我，更不会派我来岛上工作。我上岛之后就扔下工作，去闹沈孝武的婚礼，恐怕连先生已经要开除我。”
“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这也是我请你过来的原因。”
陈彦祖坐在沙滩上，示意钱丽嫦也坐下，对她讲起严少筠的故事。
“少筠当时的处境那么惨，现在一样是受人敬仰的平民大状。她可以，你当然也可以。别以为我乱盖，我陈彦祖想要帮谁，就一定可以让他扶摇直上！”
“我当然相信太子的能力，可我没资格和严大状比。”
“大家都是人，她能做到的事，你也一样可以。我回港岛之后，就会找连先生喝茶，只要他想继续这个项目，你就一定是负责人。如果他放弃，我也会找其他人帮忙。何况有传媒的力量，一定可以拉到投资。至于牛背洲这里，也不用怕。
“沈伯安没了儿子，自己又中了毒，再让他威风也威风不起来。姜家光是魔鬼花的事已经焦头烂额，不可能再出来搞事。耿家被火烧的元气大伤，至于林家，钱家本来就没有多少实力。魔王传说又被证明是一场骗局，不管五姓还是外姓，全都人心惶惶。原先的信仰不管真假，至少可以维持局面。现在人心离散好像一盘散沙，急需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论辈分、名望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你说的那些人，他们没办法帮这里赚钱。论身份名望，师太当之无愧。有她出面支持你，声望这部分不需要担心。你可以从港岛拿到资金，帮这里改善生活。他们不支持你，就是和钱过不去。对本地人来说，你就像水喉一样。你不开心，所有人都没有水喝。哪怕是五姓村长，也会看你脸色，到时候就知道多威风了。”
钱丽嫦又是一声苦笑。
“你不用逗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不过既然太子哥希望我这么做，我就试试看。如果搞砸了，你会不会回来帮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师太。她不止会治病，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是个可以相信的长辈。”
钱丽嫦沉吟片刻，终于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陈彦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