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彦祖说上海话,施文彬笑得更开心,也用上海话说着。
“你上海话说的很好,和我们这些上海人听不出分别。”
“城寨里什么人都有,我学了很多口音。”
听到陈彦祖提起城寨两个字,李丽华眉头微皱,一声轻咳。
“文森,你不是和曼森爵士讲电话么?这么快就讲完了?”
“曼森的电话晚一天两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女婿第一次上门,当然是招待贵宾比较重要。四姐,拿我书房里那瓶波尔多。我要和女婿好好喝两杯。”
在陈彦祖看来,施家的晚餐,奢华自不必多说,就是气氛过于诡异,和自己家没法比。
自家晚宴的食材,自然比不上这里。但是经过老妈烹调,味道也不算差。最主要是,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非常开心。
陈家素来不信食不言寝不语这种所谓古训,通常都是边吃边聊天。
妹妹会说些笑话,老妈会督促她功课,老爸也会讲些天南地北的闲事,再不然就是听老妈说邻居是非。总之一顿饭总是叽叽喳喳,不会觉得冷场。
施家就刚好相反。
施文彬不止子珊一个女儿。
他和前任太太生了儿子文龙,和李丽华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文龙和母亲在伦敦生活,李丽华这一房都在港岛。
施文彬对今晚的宴会很重视,特意把两个儿子叫回来吃饭。那个最小的女儿,今年只有八岁,名字叫子恩。样子十分可爱,打扮得又精致,怎么看都像是东方的芭比娃娃。
那两个儿子一个和自己差不多,一个比自己小一岁。年纪大的那个叫子豪,现在已经是一家电影公司老板;年纪小的叫子杰,正在准备出国进修。
按说自己初次登门,吃饭的人又多,晚宴应该非常热闹才对。
可事实刚好相反,除了自己和子珊之外,就只有施文彬说话。
两子一女一声不吭,只是在旁边看。
李丽华也没好到哪去,除非丈夫明确给出指示,她才会说几句口水话。其他时候一声不吭。
她不说话是因为不满,小女孩不说话,是因为怕生。两兄弟不说话,似乎是因为害怕爸爸还有……子珊?
陈彦祖相信自己的观察,两兄弟一定非常畏惧子珊,生怕说错话。尤其那个子豪,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属于想笑不敢笑,想说不敢说那种,和他豪门贵公子的人设完全不符。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知道我一些秘密,所以才会这样?
和自己家的另一个区别,就是饭桌太长了。
施家吃饭不是用圆桌,而是用长方型餐桌,由于菜品丰盛,餐桌摆得满满的,导致人与人之间距离拉的比较远。谁想给谁夹菜都不方便。
还是陈彦祖自己搬起椅子,坐到关子珊身边。因为这个举动,招来李丽华几记凌厉眼刀。
施文彬倒是显得和蔼可亲,微笑点头。
“做人就该像阿祖这样懂得变通,不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这样才可以做大事。子豪、子杰你们两个要多向姐夫学习,尤其是子豪。你那个什么电影公司,女明星换了一个又一个,钱花了不少,电影就没见拍过几部。好不容易拍了一部功夫片,男主角好像是从街上随便找的一样。打又不能打,看也不能看,这样的垃圾怎么可能不亏本?不要当宝岛人是瞎子,你卖什么过去他们都要。如果我是你,就请你姐姐姐夫去当男女主角,保证可以赚大钱。”
子豪这时候本来准备去夹菜,听到父亲说话连忙放下筷子点头:“爹地说得对,我回去之后就找编剧写剧本,请姐姐姐夫帮忙。”
关子珊看他一眼:“我是警察,不可以去拍戏,找你姐夫吧,他很能打。女主演漂亮一点,这样观众才会买票,放心,我不会吃醋的。”
陈彦祖笑着摇头:“你千万不要相信她说的话。现在虽然这么说,到时候一定不认。真的找个美女做女主角,她说不定拿枪出来打我们。”
李丽华咳嗽一声,想要说什么,施文彬抢先开口:“阿祖和子珊有时间就多上来,陪我吃吃饭聊聊天,我也可以多吃两碗。你们不在的时候,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搞得我总以为是在教堂吃圣餐。就算让我吃龙肉也没胃口。有说有笑,这样才像一家人。”
关子珊看看陈彦祖,勉强微笑:“我会尽力的。”
得知真相之后,她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看待施文彬。
在以前她一直认为母亲对不起爸爸,这个男人更是恬不知耻,勾引自己的母亲。说不定在父亲出事之前,他们已经搞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母亲和父亲那么多年,只有自己一个,和继父再婚后,就生了三个。这种前后反差,让关子珊无法接受。
正因为如此,她对这个继父始终是一种疏远态度。即便不当敌人,也不可能当亲人,最多是当个陌生人看。
如今了解到真相,回想自己以往的行为,只觉得坐立不安。
关子珊很清楚,以自己的性格,就算想要修补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很可能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好在现在有了陈彦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看着他和施文彬有说有笑,又时不时逗子恩的样子,也隐约感觉到一丝家庭的温馨。
如果餐桌没这么长,餐厅没这么大,或许会更好?
晚饭之后,施文彬的谈性丝毫不减,妻子提醒的几个重要电话,一概表态,不打不接。反倒是拉着陈彦祖,聊起了武术。
“我不要看我现在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也练过功夫的。气功你知不知道?我拜过师父,真正学过的。那个师父在唐人街很有名气,徒弟们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是看上去还不到七十。还有你外公,他也教过我几招。不说没感觉,现在说起来,就觉得骨头发痒,一定要动几下。子珊,你陪妈咪看会电视,我和阿祖到花园切磋几招,放心,我不会伤到他。”
花园里,陈彦祖和施文彬两人摆开太极推手的功架,互相推来转去。
李丽华隔着窗户看了片刻,摇头叹气:“老顽童,真是没办法。”
她又看向女儿:“那个什么太子,有没有分寸?你爹地……UNCLE年纪大了,不能受伤的。”
“你尽管放心好了,阿祖不会让爹地受伤。”
李丽华点点头,跟着神情一变:“你刚才叫什么?”
花园里,一老一少接着推手转身的机会,也开始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