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大商场总计六层，和秦素芳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二楼生活物资区域。
双方碰面的刹那，秦素芳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在路上已经知道一切的苏嘉丽抢先喊了一声：“素芳姐！”
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秦素芳的手臂。
秦素芳试图挣扎，但是这时候商场里人来人往，她不想引来围观，自身也没什么力气，自然挣脱不开。
陈彦祖这时候也迈步走过来，向两人发出邀请：“楼上的咖啡很棒，点心也不错，不如去试试。”
秦素芳神情尴尬，低着头一语不发。
苏嘉丽则很是激动，抓着秦素芳的右手不放。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认出素芳姐。你一定也认出我对不对？大家那么熟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定可以解决，又何必装作不认识呢？我知道，素芳姐你这么做一定有苦衷，我和阿祖也不想逼你。之所以见你，只是想和老朋友聊天叙旧，不管你是秦素芳还是方绮翘，都是我的好朋友。”
秦素芳叹口气，用左手轻轻搅动着面前咖啡。
“事到如今，我再否认也没用了。其实陈先生昨天说起让我当医生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这点的。我当时只以为他长得像PAUL，没想到居然真是你的……没错，我的确不叫方绮翘。现在的身份信息包括身份证，都是花钱买来的。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恶意。我没有想过害升哥，更没做过不利于他的事。”
“素芳姐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当然知道你是好人。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担心你是不是遇到麻烦。阿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认识很多人，也很有办法，最擅长帮人解决麻烦。阿祖你说是不是？”
“琦翘姐……原谅我暂时这么称呼你，我昨天就说过，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绝不会对朋友见死不救。不管嘉丽还是罗师兄，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他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不管做过什么我都会帮你。”
秦素芳面露苦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办法做朋友。你放心，我不会纠缠升哥。回去之后就搬走，也不会再和升哥联络。”
“素芳姐你误会了，如果我想你搬走，就不会帮你搬家，更不会在罗师兄面前帮你隐瞒。”
苏嘉丽也在旁安慰：“我们是好朋友，他如果敢出卖你，我第一个修理他！素芳姐，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秦素芳看着两人，目光里充满疑惑。
她的戒备心很重，到了这种时候，依旧没有信任他们。
陈彦祖态度真诚。
“我昨晚就找了警局的朋友帮忙，今天去接海伦之前，已经得到答复。身份问题，随时可以解决。不管去哪生活，总要有个合法身份。就算要搬，拿到身份信息再搬也不晚。”
秦素芳愣了一下，跟着神情变得激动，盯着陈彦祖询问：“你可以帮我解决身份问题？我是偷……”
苏嘉丽紧握秦素芳的手：“他很有本事的，说能解决就一定能。如果他没用，又怎么会追到我呢？”
“你只要告诉我，你希望用哪个名字开始以后的生活，其他的问题我来解决。一周之内，你会得到一套合法有效的身份信息，包括身份证也是真的。你可以购买保险，享受公立医院治疗以及其他社会福利。”
秦素芳呼吸变得急促，不复之前的平静。
在港岛生活多年，终于有望成为合法公民，哪怕再怎么冷静理性的人，这一刻也难免激动。眼神中的疑惑，也被惊喜所取代。
情不自禁想要站起来，直到被苏嘉丽轻轻拉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秦素芳脸微微一红，再次低下头。
“我太激动了，让你们见笑。我还以为自己到死，都只能是个非法移民，没想到真的可以拿到身份证。不用说也知道，一定费了很多力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只要别再突然消失就行了。当年你消失，海伦就非常不开心。如果再来一次，她和罗师兄都不会放过我。”
苏嘉丽适时开口：“素芳姐你当年突然失踪，真的把我急坏了。接着阿PAUL又出事，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要垮了。如果你在的话，我至少可以找个人倾诉，不用那么痛苦，一切都自己扛。”
“阿PAUL出事了？我还以为你们分开……”
听到苏嘉丽讲述阿PAUL的死，秦素芳反过来也拉住苏嘉丽的手安慰，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这个过程中拉近。
分享秘密、痛苦和讲述往事一样，都有利于建立人际交往中的桥梁。尤其是对这种戒备心重的人，用这种方法，不知不觉可以融化她心头坚冰。现在看，效果还不错。
果然听了阿PAUL之死、艾滋疑云两件事，秦素芳不自觉地靠近了苏嘉丽，俨然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妹妹。
“真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更没想到，你是这么坚强。如果发生在其他身上，那个人恐怕已经被打垮了。”
“我能坚持下来，也是多亏了阿祖。不过要是你在的话，我就好过很多。”
“我当初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总之是一言难尽。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我们还是关心将来。”
陈彦祖喝下一口咖啡：“有了合法身份，找工作当然方便一些。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我很难帮你拿到医生执照、学历证书那些东西。除非肯去私人医院工作，否则没办法做医生。”
秦素芳苦笑：“当医生的事，我早就不想了。已经这把年纪，难道还做白日梦？”
“我看未必。如果你真的不想，就不会坚持读那些书，还在上面做标注。我不是医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但我看得出来，那些是读书心得之类的东西。因为我在读法律书的时候，也会做一样的事。我不是律师，也当不了律师，不妨碍我做这些，因为这是我的爱好，相信你也一样。一双拿过手术刀的手，又怎么会满足于炸咕咾肉。”
秦素芳松开苏嘉丽的手，双手放在眼前打量，又展示给陈彦祖和苏嘉丽看。
这双手手型很好看，但是干瘪枯瘦如同树枝，上面还满是伤痕。光是看，就能猜到这双手的主人生活何等不易。
“我这双手，现在已经拿不了手术刀。即便拿到证书，也帮不了我。就像陈先生说的那样，我看书只是因为喜欢。再就是看着那些，可以想起以前的事，算是一种寄托。”
苏嘉丽心疼地抚摸着她的手：“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可以早点找到你，一定不会让你吃那么多苦。”
“和你们无关，是我的命苦。我学医的，一向笃信科学，可是遭遇了这么多事之后，由不得我不信命。”
秦素芳娓娓道来，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她出身大马的医生家庭，祖父、父亲两代都是医生，在当地很有些名气。
秦素芳家学渊源，年纪轻轻就在医学界崭露头角，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她的医术出色，救治过很多人。在医学理论方面，也有建树。业内诸多名流，都对其赞不绝口，认为秦素芳未来必然会成为大马医学界的新星。
事业顺利同时，秦素芳也邂逅了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士，两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眼看就要谱写一段爱情佳话。
命运却在此时，给了秦素芳一记重击。
一次普通的医学报告会，居然成了她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