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电台里,传出贺坚的声音。
“我认为港岛法律界当前最大的问题,是过于封闭,因此导致新鲜血液不足。也许有人会说,每年都会有大批法学专业的毕业生进入这个行业,但是我要说,这只是表面现象。他们里面最终能留下来的又有多少呢?留下来的人里面,真正的人才又有多少?
“我见过的律师很多,年轻律师里,让我满意的就屈指可数。他们中大部分只是有律师身份,工作能力简直是一塌糊涂!
“我一直在想,究竟我们该用什么标准来判断一个律师是否合格,是他能不能完成工作,还是他有没有证书。
“说的再清楚一点,我们是否应该仅凭一纸证书,来决定一个人是否可以做律师?假设有两个人,一个有证书,但是并不能得到当事人认同,甚至连基本的法律服务都做不好,心里只关心收入而不是客户;另一个没有任何证书,但是安贫乐道,一心为客户服务,得到民众认可,而且在实际操作中,表现非常出色。他们中哪个才是真正的律师。”
主持人适时开口:“贺大状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应该拓宽渠道,让更多人有机会成为大律师?这样会不会对行业造成破坏?”
“竞争只会带来进步,只有缺乏信心的人,才支持给行业设置壁垒。而一个缺乏信心的律师,又能否为自己的当事人提供服务呢?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罗乐儿气呼呼关闭电台。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律师牌照怎么给,还不是要听政府的。你少拿这些垃圾来岔开话题。”
陈彦祖打开车载电台,只为转移罗乐儿注意力。眼看计划失败,也就只好笑着继续之前话题。
“虽然你不喜欢,但事实就是如此。当初是大嫂抛弃师兄,师兄这些年一个人把你养大,吃了很多苦,这些都是事实,不可以否认。”
“那又怎么样?我对他不好么?”
“我没说你不孝,但我们对一个人好,一定希望他开心。你想想看,师兄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帮那个女人!”
两人这时候已经从罗洪升家出来,赶往秦素芳的住处。
罗洪升隔壁那间房的房东吹水光,是号码帮孝字堆老四九,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做二房东,最大的爱好就是吹牛。
和陈彦祖相比,他属于上不了台面的杂鱼。因此陈彦祖只是说了两句话,他就不停地点头答应,保证秦素芳今天就可以住进来。不但免押金、包水电、差饷,还从电玩室找了两个小弟上来打扫房间。
作为回报,陈彦祖也答应,以后有事可以报自己名字。
以吹水光的为人,估计不等天黑,整条街就会知道他和东泰太子是生死之交结拜兄弟。
想到陈彦祖这么帮老爸和秦素芳,罗乐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上车之后先是狠拧陈彦祖耳朵,又赌气不开口。现在开口,就是想要吵架的态度。
陈彦祖摇摇头:“斗气是没用的。你这么聪明,认真考虑一下就会发现,我究竟是在帮谁。”
“和你在一起,我还需要自己动脑筋么?有话快说!”
“任何事不能只看表面。我只有这样做,师兄才会当我是自己人。他当我自己人,才会对我讲真话。他讲真话,我们才能搞清楚事实真相。”
“事实真相就是他为老不尊,想女人想疯了!什么女人都要!想女人没问题,找个正经的,我没意见。这个什么绮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不知根底,在港岛连亲人都没有,听到要找警察就这么大反应,这个女人肯定有问题!她要么就骗光老爸的老本逃跑,要么就更狠,让老爸为她当担保人,她去外面欠一大堆债,然后一走了之。说不定给老爸买人寿保险,把受益人写成自己,然后杀人骗保……”
陈彦祖轻咳两声:“你这些主观猜测,我个人完全认同。但你要说服的对象不是我。想要说服师兄的话,最重要的是客观证据。你也看到了,那位方绮翘女士戒备心很强,我们如果表现得过于强硬,她很可能一走了之。”
“那样不好么?”
“如果是这样,师兄就会认为,是你逼走了他的红颜知己,毁掉他后半生幸福。这种裂痕一旦产生很难弥补,我不想你们两父女因为这件事一直不开心。”
罗乐儿原本还想伸手去拧耳朵,可是想了想,也觉得陈彦祖说话有道理。
老爸虽然不帅也没什么钱,但毕竟有个糖水铺子,人也老实可靠。这些年里,也曾经有女人主动示好,他从未动心。
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痴迷一个女人,俨然就是个陷入热恋的小男生。那副样子,和痴迷身旁坏小子的自己没什么分别。
如果有人把我和臭小子分开,我一定恨死他。反过来自然也一样。
她看了一眼陈彦祖:“所以你借口帮她搬家,就是找机会查她的底细?”
陈彦祖微微一笑:“我就说你认真考虑,就可以发现我在帮谁。”
罗乐儿也笑了,轻轻锤了陈彦祖肩膀一下:“你果然有一套,本小姐出马,一定可以看穿她的底细。你先不要开过去,我们先去药房买口罩、酒精、手套。你不要笑阿,谁知道她有没有病,还是安全一点好。”
“那你应该让师兄买才对,他单身那么久了,万一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一句玩笑,又换来耳朵遭殃。
秦素芳租住的房子阴暗潮湿,白天也要开灯。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卧室。唯一的好处,就是有独立厨房。
除了床之外,只有一个衣柜,一台老旧冰箱,以及一部洗衣机,再没有其他家具。
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既少又旧,有的已经严重掉色,看着好像是从垃圾箱捡来的。
屋子里最多的东西是书,即便在这种环境下,那些书依旧保存完好,没有发黄、发霉。
仔细数一下,房间里的书不下几十本,全都和医学有关,其中大部分都是英文。
罗乐儿迅速翻动书页,想要看看里面是否藏着秘密。
书里面没藏什么东西,只看到在很多段落下面,用红笔划线,旁边还有很多文字,似乎是读书心得。
最上面的两本,是马来西亚去年出版的外科著作,在作者名字和照片下面,都划了线,前两页还有被水打湿的痕迹。其他书都好好的,只有这两本新书有这种情况。
罗乐儿皱着眉头:“穷成这个样子,还买这么多书?这两本价钱不便宜,买来有什么用?”
陈彦祖从厨房走出来,招呼罗乐儿过来检查说说感觉。
罗乐儿打量了一圈,不情愿地点头赞赏。
“她的厨房……很干净。整个屋子也很干净。我原本以为,这种地方的厨房,一定不堪入目,说不定蟑螂到处爬。没想到不但看不到那些,连味道都没有。食环署来这里检查,也找不出问题。这么看来,她倒是蛮勤快的。”
“她的身体很差,做这些工作,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每天做咕咾肉,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收拾。一个女人做这么多事,不容易的。”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就事论事,阐述事实而已。因为立场就不顾事实,这是律师的大忌。”
罗乐儿哼了一声,又去翻找药物,边翻边说:“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的罪证!”
药瓶摆满了床头,助眠药、止痛药都有,还有五六种治疗慢性疾病。
从这些药物看,方绮翘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胃病、心脏病、血压、肾病……”
罗乐儿逐个检查药物说明,看完之后连连摇头:“这个女人就算没问题也不能在一起,简直像药罐子一样。光是治病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陈彦祖拿起一个药瓶看看,又看向罗乐儿:“你觉得师兄知不知道这些?”
罗乐儿犹豫片刻,语气迟疑:“会不会是我搞错了?我老爸和她,其实没什么?”
“你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不管哪个答案,对你来说似乎都不是好消息。不过你现在至少可以放心,她没有传染病。根据环境证供分析,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老色衰的凤姐。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房间里也没有男士的拖鞋、牙刷、内衣,更没有刮胡刀。到目前为止,你最担心的事,应该还没发生。”
罗乐儿无力地坐在床边,发出一声绝望地叹息。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没问题……”
她的手下意识翻动枕头,下一秒忽然叫了一声:“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