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头下面,放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罗乐儿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小心翼翼地拿起刀仔细看,又招呼陈彦祖过来闻。
“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刀上有没有血腥味?”
“她厨房里斩骨刀、切肉刀什么都有。如果要找血腥味,非常容易。这把刀非常干净,短时间内没有使用过。其实女人房间里有刀一点也不奇怪,你和薇薇安一起住的时候,也会带家伙的。”
“她怎么和我比?我是亭亭玉立的美女,她是个老女人……”
罗乐儿说到这里,自己也承认这种话站不住脚。秦素芳的年纪还没老到让男人产生不了兴趣的地步,否则自己也不用担心老爸。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服气:“就算要防身,放手术刀也很奇怪。厨房里的刀不能用么?”
“我想是因为习惯,结合房间里的书籍判断,方绮翘女士很可能学习过医学,甚至做过医生。这些书籍基本都和外科有关,如果她是一个外科医生的话,习惯用手术刀也很合理。”
“少乱盖了,你见过哪个医生去卖咕咾肉?除非……她会不会是黑市医生,或者是通缉犯?你发现没有,她房间里没有照片,连相册都没有。哪有人那么奇怪,和亲人的合影,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这间房子里根本找不到她亲人的线索,这肯定有问题。”
陈彦祖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拿出另一样东西,一个老旧钱包。
这个钱包看磨损程度就知道,用了至少十年以上。
钱包里钞票零钱都有,加起来总计三百七十块两毛。
罗乐儿有些奇怪:“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这些钱很可能是方绮翘女士的全部家当。对她来说,我们两个只不过是陌生人。她肯把全部家当交给我们,就说明对我们足够信任。”
“几百块而已,她从我老爸那里骗也不止这么点。”
“这里是港岛,你会不会把自己全部家当,尤其是现金,交给刚刚认识的人保管?”
“难道这样就是好人?”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说,她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坏。至少没有把师兄和我们没有恶意。”
陈彦祖挨着罗乐儿坐下,把她搂入怀中。
“我知道你担心师兄受骗,希望他远离危险。不过做事不要太心急,慢慢来或许效果更好。相见好同住难,恋爱这种事很难说的。也许一开始怎么都好,真的住在一起,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不适合。你给他们一个相处的机会,说不定他们自己就分开了。”
“可是现在这样,那些三姑六婆已经笑个不停了。让他们做了邻居,那些人还不是要笑死?”
“大嫂离开那么久了,绮翘女士也没有亲人。两个人怎么说也算是男未娶女未嫁,不管怎么样,都和其他人无关。那些人笑是因为喜欢笑,喜欢通过贬低别人获得成就感。
“这种人永远可以找到嘲笑他人的借口。哪怕师兄和绮翘女士分开,她们一样可以笑师兄找不到女人,笑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不清不白。是不是因为这样,就要做出改变?
“为了不被人取笑,就要放弃自由,按照别人的标准生活,岂不是很蠢?”
罗乐儿想了想,羞涩一笑,低头不语。
陈彦祖用力搂紧,轻声安慰。
“我知道你辛苦,忙了整整一个月,连喝汤的排期都转让给少筠。人工作压力大,情绪就容易失控,受到外界刺激,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也很正常。师兄那边我会帮你盯着,不会让他吃亏。绮翘的确很奇怪,但奇怪不等于一定是坏人。当初城寨那么多怪人,大家不是一样和睦相处?我已经有全盘计划,一定让你满意。。”
罗乐儿沉默片刻,才柔声询问:“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该动手搬东西?”
“这种粗重工作,不需要你动手。离开吹水光的时候,我已经打给鲨鱼威,进兴的人应该快到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傍晚时分。
搬到罗洪升隔壁的秦素芳满脸笑容,不住道谢。
罗洪升所在的楼宇虽然不是豪宅,但总算是正规单位,居住环境比秦素芳的住处不知强出多少。
尤其得知这里的保安员和罗洪升很熟,不会让陌生人乱闯之后,秦素芳就更高兴。
她并没有去检查钱包,而是第一时间去看那些书。发现没有缺少损坏,长出一口气,对陈彦祖、罗乐儿千恩万谢。又主动提出下厨做饭,答谢他们帮忙。
陈彦祖提醒秦素芳应该牢记医嘱,不该操劳。至于晚饭,就到楼下的餐厅解决。
罗乐儿也收起之前的敌意,表现得十分友好。
阿祖说得对,不能因为那几个八婆的态度,搞得自己和老爸吵架。在搞清楚事实之前,还是要学会伪装。
餐厅里,看着老板、伙计还有客人都和罗洪升打招呼,秦素芳看罗洪升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崇拜。
“我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喜欢升哥。”
罗洪升很是自豪:“那还用说,大家都是老街坊了。我罗洪升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当然喜欢我了。”
陈彦祖在旁补充:“师兄人头熟面子大,糖水铺子每天都有客人,在那里做生意一定有的赚。”
秦素芳摇摇头:“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决定了,还是去外面卖咕咾肉。升哥帮我这么多,我帮不到他也不可以连累他。”
罗洪升神情焦急:“这叫什么话?我自愿帮你的,怎么能叫连累?外面摆摊子多辛苦你已经知道了,何况以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跑得过小贩巡逻队?”
“那也好过你被食环署罚款收告票,万一害你被封门,我就成了罪人。”
陈彦祖微笑着劝解:“我理解方女士的担忧,总之一切事在人为。你是师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是看到朋友有难,绝不会见死不救。如果你想卖咕咾肉,我可以找人关照,不会让那些摊贩欺负你。如果想换一份工作,我也可以帮忙。”
秦素芳点点头:“我卖咕咾肉也好,马拉糕也好,都是为了糊口。只要有份收入,做什么都行了。陈先生,听升哥说你认识很多人,知不知道哪里请人?扫地大婶或者垃圾工人都可以。”
罗洪升连忙阻拦:“不行!你怎么能去做这种粗活?要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做糖水铺老板……我是说教你做糖水,然后你帮我看铺子就好了。我这两年力不从心,本来就想要请人。请外人就不如自己人可靠。”
陈彦祖看着秦素芳:“我有个朋友很有钱,她名下有一家私人医院。如果绮翘阿姨对从医有兴趣的话,我和她说一句,不需要任何执照就可以入职。”
秦素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过马上又变得黯淡。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本事做医生。当年倒是做过护士,可是现在身体不好手抖眼花,给人打针都怕搞错位置,还是帮我找普通一点的工作。”
“安心米业的何老板上个星期和我聊过,他想在明大商场新开个柜台,需要人帮忙看着。如果方女士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两点,到明大商场等我。工钱不算多,但是好在工作不是很辛苦。”
秦素芳不住道谢,不顾罗洪升劝告,坚持要去。
罗洪升见劝不住她,只好找机会把陈彦祖叫到餐厅外面,郑重其事嘱托。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能让绮翘帮何老板卖米。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有病,这时候不可以太操劳。再说她去明大卖米,我就看不到她了。当我求你也好,命令你也好,不行就是不行,否则别怪我翻脸。”
陈彦祖满脸赔笑,拍着胸脯保证:“长幼有序,师兄说话我怎么敢不听呢。我已经有全盘计划,一定让你满意。”
罗洪升半信半疑打量着陈彦祖,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忘威胁一句:“如果你搞砸了,我就去师父那里告你。”
第二天中午,刚刚走出医院的苏嘉丽,就看到站在奔驰车前面,手捧一束鲜花的陈彦祖。
身旁的女同事发出羡慕笑声,苏嘉丽快步走过去,接过花束,大方地和陈彦祖拥抱。
“光是一束花就想打发我?没那么容易。还安排了什么节目?”
“明大商场。”
“我工作了整整36小时,哪有力气买东西。”
“不是买东西,是故人重逢。我已经有全盘计划,一定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