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神情紧张,颤抖着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绑架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真的和我无关。帮派的人以为我赚外快,要我给交代。可是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但我知道和谁有关。其实你们也知道,港岛的马来人,不止我们这几个。有些人来的更早,只不过想办法拿到身份,和我们这些不一样的。至于这件事,我想一定和那个人有关……”
他所说的“那个人”,是个叫做冯胜文的华人。他原本住在大马是个医生,多年前偷渡来港,如今已经拿到合法身份,成为港岛公民,名字也改了。至于叫什么,杨烈就没问过。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当年他和女友偷渡来港,坐的是杨烈的船。
杨烈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帮派。最开始是做打手,后来就是搞偷渡,对港岛路线熟悉。再后来帮派让他负责把非法劳工送过来,这次更是让她做工头。
之前帮派只是做劳务输出,人送到港岛,其他事情就和杨烈无关。
这次帮派想要在港岛建立堂口,需要有人打前哨。这些劳工既是生财工具,也是可以拿来消耗的炮灰。
杨烈的工作,就是负责控制这些炮灰,保证他们听从帮派安排,再就是别被警察抓住。
“他们没有身份证,乱跑会被抓。最麻烦的是,被遣送回去,就要判刑,家里还要赔钱给我们。他们出来的时候,和帮派签了合同的,赚不到足够的钱还债,就要家里负责解决。家里拿不出钱,就要……用器官来顶。这些事都是帮派干的,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对,我罪大恶极,我死有余辜。MADAM把我抓去警局,让我回大马受审吧。”
看着现场局势,杨烈也判断出来,现在反倒是落在警方手里最安全。毕竟自己是大马公民,港岛警方没权对自己作出处理。只要回到大马,帮派就会保下自己。
章丽娜冷哼一声:“我们会带你走,不过不是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才可以从这里离开。其实我们警察有很多事做,不是一定要抓一个人。我现在拍拍屁股走人,没人能说我不对。”
杨烈连忙阻拦:“别走……我说,我全都说。本来做我们这行的,和偷渡客人之间,不会再有联系。可是事情的确是这么巧,那时候我们还和太子东合作搞那个酒楼的装修。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几个工人生病了。不但这样还传染。我也是第一次当工头,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是在船上就好了,直接丢到海里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不行。”
他说的也是事实,杨烈可以不在乎劳工死活,但是不能不在乎自己死活。看传染情况,自己随时可能中招,这时候就不得不处理。
这些人没有身份证,送到正规医院肯定会暴露,就只能找黑市医生。亚历克斯不想用帮派的钱,就让莫浩东想办法。莫浩东虽然人品卑劣,但是在这件事上做的还是不错,不但主动在黑市找医生,还特意找了个据说来自大马的医生,就是为了方便双方交流。
做梦没想到,见面之后才发现,这名黑市医生,居然就是当年来港岛的冯胜文。
关子珊哼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记性这么好,过去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和样子?”
“他的情况特殊一点……是这样的,做我们这行,和什么人都打交道。不过通常都是那些穷鬼,或者出来混的。知识分子,医生什么的,记得更清楚一些。”
杨烈明显有些慌乱,苏嘉丽的刀向前缓缓刺出。
“别……我说……我和他有过节,当年他带着女朋友偷渡一起偷渡,他女朋友很有味道,我和当时的几个兄弟没忍住……”
对于马来帮来说,偷渡客上了船,就和牲畜差不多。在海上航行期间,杨烈和他的同伙就是绝对权威,偷渡客生死都在自己掌握中,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侵犯女性偷渡客不是第一次,自然也不是最后一次。只是像那么斯文有气质的女人,终归是不多见。
整个过程中,女人一直拼命反抗,喊着男人的名字求救。男人则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得意忘形的杨烈,让手下把男人抓起来,强迫他看整个过程,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也正因为这样,对那个男人记忆很是深刻,以至于见面就认出来。
“我认出他的时候,就想到他一定也认出我。我怕他搞我就想要换个医生。没想到那个阿文倒很上路,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不会记在心上,还说都是大马来的,应该互相关照。他给我们的人治好了病,收的诊金也不算贵。我们的工人里面,还有几个和他是同乡,见到他就问长问短的。他们聊了很久……”
章丽娜打断杨烈:“就算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
“MADAM,那个暗门的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我手下的工人没去,我也没做,还有谁能做到呢?一定是那个医生。他和我手下工人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了这些,所以就做了。”
“他和你手下聊天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谁会出现在酒楼,又怎么会准备这些?”
“这种事很难说的,有时候就是无意中想到也不一定。总之这次的案子,要么是港岛人做的,要么就是他做的。我和我的人,真的没机会做这件事。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是我做的,让我不得好死!还有啊,如果真是我做,我恨不得说出来,你以为我想死啊?绑架罪而已,就算把我移交大马警方,我也可以脱身,好过像现在这样……”
陈彦祖这时候开口提问。
“冯胜文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行认钱不认人。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大喊男人的名字,叫他阿文,我都不会记着男人的名字。至于女人的……我想想……完事之后,他去扶那个女人,女人像吓着一样大喊大叫,好像男人叫她阿芳……对,好像是叫这个……”
苏嘉丽双目怒张,本来只是虚张声势的匕首,猛地戳入杨烈体内。
不明所以的杨烈面容扭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努力向后挣扎倒退,朝着章丽娜和关子珊大喊:“MADAM救命啊,这个女人疯了!我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捅我?”
苏嘉丽这时候已经把手高举过头,匕首正要再戳,陈彦祖已经抢先一步,托住她的手腕,盯着杨烈追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再不说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一定是那个阿文……送我去医院,我要看医生……”
陈彦祖松开手看向苏嘉丽:“他自己说的要看医生,交给你了。”
苏嘉丽怒喝一声:“我就是医生!”
匕首再刺,连环几刀刺得杨烈鲜血直流,又精准避开要害。
金属和地面的摩擦声传来。
罗乐儿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根铁棒,正拖着朝杨烈走来。
杨烈吓得魂不附体,大声惊呼:“MADAM,你们抓我啊!带我去警局……我知道马来帮很多事,全都告诉你们!”
章丽娜咳嗽一声:“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没犯什么大罪,无非是聚赌,抓回去也就是罚款三千,没必要揪着不放。看在你配合的份上,这次放过你,以后不要再去赌钱了。子珊,我们去抓那些非法劳工。”
“我有罪!我罪很大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种!你们抓我回去,抓我啊!”
章丽娜和关子珊脚步不停,快走出仓库的时候,章丽娜丢出一句:“听说马来帮做事狠辣,对于出卖组织的人,向来不留活口。有人刚才说要出卖马来帮的,这些话要是被他的同门听到,一定会执行家法。哎呀,你说这些话,会不会刚好被那些人听到呢?希望不会吧。”
两人走出仓库,身后传来杨烈凄惨叫声。
十几分钟后,发泄了愤怒的罗乐儿和苏嘉丽,看着奄奄一息的杨烈,又看向陈彦祖,等待他的决定。
陈彦祖将两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已经发生的事,没办法改变。能够让坏人受到惩罚,也算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这个人渣还有现场凌胜男会处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素芳也就是绮翘。其实人渣说的有一定道理,如果绑架素芳的不是港岛人,的确很可能是那个黑市医生冯胜文。”
苏嘉丽救过的人不计其数,真正意义故意伤人还是第一次。即便目标再如何可恶,完成复仇后,依旧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呼吸急促,精神也有些亢奋。过了好一阵,才提出自己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