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歌声阵阵。
伴随着“曾被破碎过的心,让你今天轻轻贴近……”的歌声,陈彦祖与严少筠在男装部边走边谈。
严少筠语气很有些担心。
“乐儿这次真的发了脾气,我的面子都不给啊。还说如果子珊抓住绮翘不放,她就去投诉,再不然就代表绮翘起诉警方。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下你有的麻烦。”
“乐儿这么做,当然有她的道理,但是子珊也没错。她是警察,抓贼是她的工作。何况绮翘的说法充满疑点,她不可能放着不管。不管乐儿再怎么发脾气,也不能不讲道理。港岛不是只有子珊一个警察,她不管其他人也会管。”
“只要她不介入,情况就好多了,至少你不用烦。一个陌生的警察查这些,算是公事公办。子珊负责,乐儿当然觉得她故意找麻烦,换了是我也一样,多亏MADAM章帮了很多忙,要不然真担心她们两个吵起来,你夹在中间难做。”
陈彦祖笑着牵起严少筠的手。
“你不是应该希望她们打起来,说不定可以赶人出场。”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毒妇?”
严少筠白了陈彦祖一眼,跟着又温柔一笑:“不管她们哪个出场,你都不会好过。两个人都跟着你经历过生死,你不可能放她们走的。你做男人的,当然要劝她们了,一人退一步。港岛那么多案子,子珊去负责其他的也是一样。再告诉乐儿,子珊这么做,只是不像事情失控。两个人都懂道理,应该理解你的苦衷。”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乐儿不讲道理。她真的把绮翘当成妈咪,谁威胁到绮翘,就是动到她家里人,她会拼命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子珊已经算手下留情。如果换其他警察,她恐怕已经要骂人。”
严少筠叹口气:“我看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乐儿,是罗师兄。这么草率就结婚,真的是太……急了一点。我在你面前才说这些,我真觉得,不应该那么急。完全可以再过一段时间,等到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说,不需要现在就忙着摆喜酒。”
距离秦素芳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她在茶餐厅亲口说出,想要和罗洪升结婚,罗洪升先是发愣,接着就差点发疯。
很难想象,一把年纪的罗洪升居然像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起身的时候差点把椅子弄翻。
对于秦素芳的要求,他当然高举双手赞成,接着就找人选日子,还让罗乐儿找关系订酒店。
关系是现成的,兴达本来就是用餐饮做幌子,想要上市圈钱。虽然在凌胜男接手后,目的有所调整,规模也越做越大,但是起家生意没有放下。
罗乐儿一个电话,凌胜男就帮她安排了位于湾仔的酒楼。
曾经的室友薇薇安,就在这家酒楼做经理。自己人关照自己人更方便,按照凌胜男说法,就是罗洪升什么时候想要摆酒席,支会一声具体准备多少桌就可以。酒席钱连同那套首饰,就当自己的礼金。
本以为怎么也要过几个月,没想到罗洪升说看了黄历,十天后就可以。算算日子,距离现在就只剩三天。
陈彦祖和严少筠都是罗家最重要的人,当然在受邀请之列,来这里就是给自己选新衣服,准备去喝喜酒。
在罗洪升面前,陈彦祖表现得很自然,发自内心祝福他和秦素芳的婚事。这时候罗洪升不在,陈彦祖也可以说出心里话。
“师兄就是担心一切水落石出,才急着结婚。那些疑点我们看得到,他也一样。他和我老爸学徒那么久,即便天赋再差,也不会一无所获。他当然能感觉出来,秦素芳在说谎。她一定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信息没说,那些事可能关系重大,甚至可能涉嫌严重罪行。这么急着结婚,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会和秦素芳共同面对。”
严少筠微笑:“这么说来,罗师兄也算得上痴情了。”
“师兄这辈子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和秦素芳或许可以算作初恋。为了心爱之人赴汤蹈火,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严少筠看着陈彦祖,眼前浮现出自己母女两个,坐着自行车从中环到深水埗的情景。
当时自己的处境以及巨额债务,又何尝不是刀山火海?他这句话用来说罗洪升又或者自己,都极为恰当。
严少筠的嘴角不自觉翘起,笑容动人。
“其实你应该把这些话说给子珊,她也是女生,一定可以理解。说起来,警方到现在也没什么证据证明绮翘在说谎,就当她说的是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绮翘如果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不想说,也不算过分。”
这一周时间,关子珊并没有闲着不做事,相反到处奔走调查,把能收集到线索都查了一遍。
她首先找到秦素芳所说的同乡阿兴,证明秦素芳所说部分事实为真。
阿兴在大马的时候,曾经受过秦家恩惠,自己这条命,都是秦素芳从手术台上救回来的。
考虑到阿兴生活艰难,秦素芳不但没收手术费,还帮他支付了医疗费。
阿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件事始终记在心里。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报答,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在港岛重逢。更没想到,秦素芳和冯胜文的那个临时住处,和阿兴位于同一层。两人做了好几天邻居,直到今天才遇到。
他来港岛的时间更长,早早拿到身份证,现在做冻肉生意。
他的肉来历有点问题,主打一个价低实惠。
得知秦素芳做烧腊生意后,主动提出合作,用成本价供应肉品。
秦素芳所说的衣服,还有那枚戒指,都在他手里,还没来得及出手变卖。
在他的冷库,还找到了大批冻肉,证明所说不假。
接下来就是秦素芳所说的房间。
在那里找到吃剩下的食物和水,还有其他一些生活用品,证明两人的确在这生活过。除了这些之外,找不到其他线索。就连那把用来袭击路人抢劫摩托的铁锤,也找不到下落。
柴湾现在的住户不多,这栋楼里面百分之四十都空着,住户之间也不熟悉。即便是住了几年的邻居,也未必能认出来,何况冯胜文这么个外来者。
的确有人听到过,楼里面有男人的大喊大叫和咆哮声。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冯胜文,他又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明白。
那个把人送去大马的船长,也被警方抓到。
根据他供述,的确是带了一对青年男女去大马。不过那两个不是大马人,而是港岛人。
他们是一对情侣,因为家庭反对无法在一起,女方家里还逼着她和另一个男人订婚。两人走投无路,索性私奔跑去大马。
根据船长的供述,警方找到了这对情侣的父母,证明其说的是事实。
虽然这件事和冯胜文无关,不过在审讯过程中,船长也提供了很有价值的线索。
他的确认识冯胜文,和冯胜文也存在合作。
在他送那对青年情侣偷渡大马之前,冯胜文曾经找过他,要船长带他和老婆去宝岛。
船长狮子大开口,要冯胜文付八万块钱路费,才肯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