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供词的关子珊觉得事有蹊跷,以冯胜文的经济状况,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做偷渡的无非是为了赚钱,开一个不切实际的价格,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船长解释称冯胜文虽然没钱,但是有个有情有义的老婆。据说当年为了帮他还债,那个女人卖了一颗肾。这个消息还是从大马帮派那边传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既然他说了要带老婆走,那就说明那个女人没和他分开,当然要狠敲一笔。相信那个女人,能想到办法筹钱。
他也否认冯胜文通过其他人离开港岛这个可能。
吃这碗饭的人就这么多,如果有其他人做冯胜文生意,自己一定可以收到消息。即便是找那些人,至少也要两三万。他没那么多钱,就不要想离开。
问起冯胜文精神状态,船老大回忆称,他的精神很好。这个人就是有点胆小,其他的没什么,看不出精神有问题。如果真是个疯子,自己反倒是不敢开这种高价。
除了他之外,警方也询问了其他和冯胜文认识的人。都表示冯胜文精神很健康,看不出病态,更没有伤害过谁。
在秦素芳生活的房间里,找不到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也看不到打砸迹象,和秦素芳描述的情况不符。房间里十分整洁,倒是那个阿兴家里脏乱差,几个警员私下议论,宁可相信阿兴是疯子也不会相信冯胜文有病。
基于这几点原因,关子珊严重怀疑秦素芳在冯胜文的问题上说谎。他是否真的是发病后离开,还是另有原因,现在还说不清楚。
除此之外,秦素芳的态度也很奇怪。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和罗洪升结婚,但是罗洪升真的答应下来,并着手操办,她又表现得不冷不热。
作为待嫁新娘,按说怎么也该欢天喜地筹备婚礼,可是她脸上看不到多少笑容,就算笑也显得很勉强。平时也不和罗洪升说话,每天在烧腊店忙着做咕咾肉去卖。杜志辉和宋师傅提出代劳,都被她严词拒绝。
她的咕咾肉很受街坊们欢迎,加上价格便宜分量足,吸引了大批顾客。每天做三十几斤,依旧供不应求。
靠着咕咾肉带动,烧腊店其他的货品也极为畅销,这几天的营业额,差不多和李老板经营时候一个月差不多。
可是这显然不是一个新娘该做的事,大家眼睛雪亮,能感觉到这里面的蹊跷。
苏嘉丽和她谈过一次,秦素芳表现得很淡定,坚持称自己没事。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去结婚总觉得不好意思,因此不想表现得像年轻人那样,免得被人笑话。
又说到了自己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那些仪式啊,场面啊,都是过眼云烟,生活才是最真实的东西。终于可以赚到钱,当然要努力才行。
这种说法不要说陈彦祖和警方,连苏嘉丽都骗不过。谁都知道,秦素芳一定有事瞒着大家,只是她不肯说,众人也没法问。
严少筠有些疑惑:“罗师兄就算了,乐儿平时那么精明,这次怎么也那么糊涂?她应该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和升哥考虑。”
“乐儿未必是不明白,只是不在乎,就像罗师兄一样。这就是我们城寨人,和外面不同之处。对我们来说,不管再大的麻烦,都意味着过去。该来的一定会来,你就算什么都了解清楚又能改变什么?既然明天注定无法改变,那我们就只能过好当下。我们没有明天,所以才要努力过好今天。留给自己一个回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严少筠看着陈彦祖:“那子珊那边?”
“警察做事,就像我们帮人辩护一样,都是尽自己的本分,乐儿迟早会明白。何况事情也未必那么严重,港岛每年有很多人失踪,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或许一切天下太平,只是自己吓自己。”
“如果是最坏的那种结果,你会怎么做?”
陈彦祖朝严少筠一笑:“我怎么做,你很清楚。你会怎么做呢?”
“你也很清楚。”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继续漫步。
歌声在耳边萦绕。
“曾被破碎过的心,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参加婚礼的客人不是太多,摆三桌酒席已经足够。
但是凌胜男为了给罗乐儿撑场面,下令酒楼当天包场,搞得很是隆重。宴会厅里,播放着音乐。
身穿褂裙的秦素芳,与身穿马褂的罗洪升把臂而出,向陈剑辉夫妻走去。
他们两个在港岛没什么亲人,陈剑辉这个师父,就好像家长一样。被特意邀请坐在首席,等着秦素芳敬茶。
陈彦祖和严少筠一左一右,站在两夫妻身后,中间本应该只有凡妮莎自己,没想到临时还多了个丽莎。她紧紧抓着陈彦祖手臂不放,丽莎就只好抓着妈咪的手,陈彦雯只能站在严少筠另一侧,看着罗洪升的样子就忍不住笑。
罗洪升和秦素芳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罗洪升笑得憨厚,秦素芳笑中有泪。
罗乐儿跟在后面,满面泪水,边走边擦。
酒楼里音乐已经从之前的广东大戏,变成了歌曲。
“本应相爱本应相衬,命里注定同行却未能……”
秦素芳端起一杯茶,递到陈剑辉面前,脸上微微泛红,轻声说着:“师父喝茶。”
罗乐儿哽咽着配合:“喝了媳妇茶,富贵又荣华。”
陈剑辉看看罗乐儿,又看看秦素芳,轻咳一声,微笑回应:“乖了,过了门就是一家人,今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
等到陈剑辉接过茶杯,秦素芳又端起另一杯,递到佘美兰面前。
“师母喝茶。”
“师母没什么好送你的,在周生生打了一对金镯子,你戴上之后就不要做粗活了。所有粗重工作让阿升去做,你就安心做少奶奶。再就是阿辉那句了,一家人齐心合力,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为你撑腰。我和阿辉,就是你的娘家人。”
接过茶杯的佘美兰,和陈剑辉正要喝茶。
十几个胸前别着工作牌的男女大步流星闯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看到陈剑辉夫妻要喝茶,连忙大喊一声:“不要喝!”
陈剑辉夫妻愕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脚步飞快,很快就来到罗洪升和秦素芳面前。
几个在后排的男女已经拔出点三八配枪,枪口对准秦素芳和罗洪升。
一个年轻人亮出拘捕令,那个高个子中年男子则紧盯着秦素芳:“我们是港岛总区重案组,你涉嫌与一宗谋杀案有关,现在正式拘捕你。现在不是一定要你说,除非你自己想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记录下来,将来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
秦素芳身形一阵摇晃,忽然两眼一翻,向后仰倒。
酒楼里鸦雀无声,只有罗洪升的惊呼,罗乐儿的呐喊,再就是阵阵歌声。
“若只得今晚可偷偷走近,谁又理得天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