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感情,随着一次次殴打消磨殆尽。从一开始的不离不弃,变成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在遇到罗洪升之前,秦素芳已经实施了两次逃跑计划。在第二次逃跑期间,和苏嘉丽认识并成为朋友。
只是很不幸,两次逃走,两次都被抓回去,也因此突然和苏嘉丽失去联络。
每次被抓回去,都换来更为残忍的殴打。身上的伤痕,以及脾脏破裂,都是因此导致。
最严重的一次,秦素芳被打至昏迷。如果不是运气好,可能已经死于非命。
他们没办法去看医生,所有的治疗都是通过地下诊所完成,再不然就是冯胜文自己去买药,然后让秦素芳靠抵抗力硬拼。
就这么一次次下来,秦素芳终于忍受不了。不管冯胜文如何保证,又或者表现得如何可怜,她都决定不再原谅。
于是就有了第三次逃跑。
频繁的更换住处,卖咕咾肉维生,这些都是吸取前两次被抓回去的教训,想到的应对方法。
她的确遇到过很多坏人,但也遇到了不少好人。比如这手炸咕咾肉的手艺,就是和一位老厨师学的。那位厨师同样没有身份证,只因为看秦素芳可怜,就传授她这门谋生手段。如果不是再遇到冯胜文,秦素芳相信自己可以在港岛过一段新生活,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她看着罗乐儿又是一声叹息。
“和你们两父女相处,让我感觉很欣慰。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升哥,他是个好人,而我有那么多过去,和我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但是有时候人就是那么贪心,明知道自己不配,却还是舍不得放弃,最后搞得害人害己。帮我带句话给升哥,我其实很愿意和他开始一段新生活,但是我没那个福气。他人那么好,值得更好的女人。忘了我,忘了这段过去。整件事和他无关,他没必要卷进来。”
罗乐儿连连摇头:“不会的,我和老爸都不会忘了你,更不会不管你。想要开始新生活很容易,只要出去就行了。”
“我出不去的。以我的所作所为,大概率被判死刑,即便你们有本事,也无非是终身监禁。难道要升哥等我一辈子?做人不可以这样自私……”
秦素芳深吸口气:“我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就该接受对应的后果,我不后悔。”
陈彦祖这时候摇头微笑:“伯母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说到医学,你肯定是权威。但是说到法律,我们才是专业人士。罪名是否成立,怎么判,判多久,这些是要开庭以后才知道,不能自己下结论。我现在想要了解两件事,第一,你带警察找到的尸体上,是否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没有。”
秦素芳摇摇头:“衣服什么的都被烧掉了,灰倒进了海里,那里只是尸体。警方又没有阿文的DNA数据,没办法证明死者就是阿文。但是我已经承认了……”
“不重要。现在是第二个问题,阿兴冷库里的人体组织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意外,又或者是他肉的来源有问题,再不然是警方的调查出现错误。总之,我没做那么恶心的事,也不会允许阿兴那么做。”
陈彦祖点点头合上笔记。
“伯母这段时间就当度假,在这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们解决。少筠作为你的代表律师,一定会全力帮你,为你争取最好的结果。”
秦素芳犹豫着开口:“我其实……想要认罪。少筠是大律师,打官司可以赚很多钱。现在帮我打,等于做义工,打得越久损失就越大,值得么?”
严少筠微笑摇头:“伯母不需要为我担心,我当然不会白做,你要付一块钱堂费给我。”
“一块钱?”
罗乐儿点头:“当初少筠姐帮我也是收这么多,我们是一家人,她当然不能多收。我当初也被控告谋杀,最后还不是没事?妈咪也是一样的。总之你记住我的话,绝不可以认罪。”
律师行内。
陈彦祖开始在白板上列出当前掌握情况,最后指向这次的辩护思路:可原谅杀人。
即便最希望秦素芳无罪释放的罗乐儿,也知道这次的官司不容易脱身。
毕竟秦素芳已经亲口承认杀人,而且现在的证据也足以支持这个论断。即便是打误杀,成功率都不算高,至于可原谅杀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虽然相信陈彦祖的能力,但是看到这几个字,罗乐儿还是不禁皱起眉头。
“为了保护亲人而自卫,在法律上的确属于可原谅罪行。可现在冯胜文死无对症,除了妈咪的口供以外,我们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证明这一点。而妈咪有目的的处理凶器和尸体的行为,进一步坐实了蓄意谋杀的嫌疑。用可原谅杀人作为辩护点……感觉没那么容易说服陪审团。”
“不会比误杀更难。”
陈彦祖微笑回应:“我们先假设,这次的当事人和我们素不相识。作为辩护律师,我们的策略,无非是认罪或者不认罪。既然决定了不认罪,当然要去争取最好的结果。打误杀不见得比现在这样轻松,既然一样要用力,当然朝着最好的方向努力。我们作为最好的团队,当然要交出最好的答案,这样才对得起当事人以及罗师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让小丫头去找有关老婆杀老公的案卷,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的判例。带喜则反过来,找老公杀老婆的案例,尤其是虐待致死的那种,同样是越多越好。颖欣会帮我们盯着律政司,看看这个案子由谁负责。米歇尔则答应我,会利用人肉咕咾肉这个噱头,做一篇我们想要的文章。”
罗乐儿不解:“都说了那些咕咾肉是猪肉,和人肉没关系,为什么还要写这种东西?”
“媒体什么德行,大家心里有数。你和他们讲道理讲真相,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哪怕食环署出来作证,他们一样会说可能有人肉。市民喜欢猎奇,媒体就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既然我们怎么做都没用,就不如将计就计,利用他们的心理,把我们要说的话说出去。”
严少筠面露微笑:“你又想到什么舆论攻势?”
“这次的攻势不止是米歇尔,罗师兄也要帮忙。我们要讲一个故事,一个前途似锦的女医生,为什么沦落到卖咕咾肉,又为什么杀人之后不逃跑,反倒是和另一个男人结婚。这个故事讲的越好,影响力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