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你最近似乎很忙，报纸、电台甚至电视台找你做访问，你都没时间。”
顾剑声的注意力还在胜负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又有些疑惑。
高浩天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聊这些有的没的。他每个问题，肯定都有目的，以往自己也能猜出他问题用意所在。可是这次，的确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记得拒绝过高氏旗下哪个传媒的访问，就算拒绝了，也不值得高浩天兴师问罪。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微笑回答：“最近生意上的事太忙了，不要说做访问，就连看报纸的时间都没有。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有关改革律师资格授予方式的大讨论。贺坚、郑维朗、司徒……就连何树德都出来发声。神、佛、官、王四个人都全了，唯独少了你这个传奇大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顾剑声脸上笑容消失。
作为港岛律师圈子至尊级别人物，这个行业里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的耳目。他自然清楚，所谓的“律师资格变革”议题是怎么回事，为了谁服务，又由谁授意。
他自问招惹不起施文彬，但装聋作哑，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这件事说到底和高浩天无关，他为什么要过问？施文彬和他的交情，几时好到这种地步？
顾不上再看赛马，侧头看了看高浩天，对方依旧是满面笑容专心致志盯着赛场，看不出真实情绪。只好试探着回应。
“那件事我略有耳闻。这种事应该交给政府，不是媒体做决定。大家乱说一通，实际没什么用。我记得高先生当年教过我，不要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有用没用，也不妨碍说两句。”
高浩天看似很随意地说着，又放下望远镜，看向顾剑声。
“阿声，你觉得这里和跑马地，哪个更好？”
顾剑声越发糊涂，只好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才微笑回答：“要我说当然是跑马地了。没有跑马地，就不会有现在的沙田赛马场。做人不可以忘本，不管这里建设的再怎么先进，跑马地依旧是根本。”
高浩天微微摇头：“我和你看法不同，要我说，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新的一定好过旧的。跑马地当年的确很风光，可是时间太久了，就该考虑用新的取代。沙田也不是最终答案，如果有更新的马场出来，我一定全力支持。”
顾剑声脸色微变，干咳一声：“其实也不是这样。港岛的土地只有这么多，当然要做好计划。有多少马场，多少机场都是固定的。如果一直建新的，对旧的是一种浪费，也会连累全港的利益受损。”
高浩天看看顾剑声，点点头，又抛出另一个话题。
“你拜托老梁帮你买马，还下了重注，是不是很缺钱用？”
说这些的时候，高浩天眼神并没有明显变化，但不知为何，顾剑声仍旧觉得心头巨震，周身不自在。
他连忙尬笑两声掩饰：“不……不是的，误会了。老梁一定是记错了。我这些年买马每次都是那么多，怎么会突然加注？更不会找老梁帮忙。他真的是……”
“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只是提醒你，老梁最近的运气不好，拜托他帮忙买马的人，都输的很惨。大家朋友一场，我不想看你亏钱。你下一场买的是勇往直前独赢是吧？”
“是……我是准备陪高先生拉头马，不是为了赢钱。”
高浩天摇摇头：“你恐怕要失望了，照我看，勇往直前不但拿不到第一，连前三都很勉强。相比勇往直前，我更看好风云再起。”
“可勇往直前一直是冠军……”
高浩天看着顾剑声满面笑容：“就因为这样，才会盛极而衰，它老了！”
在最后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
“一代新人换旧人，勇往直前那么老了，怎么比得过风云再起这种少年呢？何况风云再起的血统很好，它老子当年和勇往直前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它现在长大了，帮老爸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也很正常。”
“可……可是勇往直前是高先生你的马，风云再起不过是……”
话音未落，林守信走进贵宾厅，来到高浩天耳边耳语几句，高浩天哈哈大笑。
“风云再起已经是我的马了。就在刚刚，我把它所在的马房整个买下来。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谁一定属于谁，很多事学会变通，就没那么麻烦。相反，总是想着一些前尘往事，只会自讨苦吃。对了，宝岛的债你不需要担心，我已经让阿信帮你处理干净，他们不会再烦你。”
顾剑声有些不敢相信，看着高浩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浩天则微笑着拍拍顾剑声肩膀：“大家认识那么多年，帮你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我的为人你很清楚，对于朋友一向很大方。我也希望自己的朋友大方一点。这把年纪了，是时候考虑退休。在报纸上做做访问，给新人一点机会，这样就皆大欢喜。准备一下，一会和我去拉头马。”
顾剑声点点头，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高先生，如果有另外一匹马比风云再起更出色，甚至抢了头马，你会不会不开心？”
“当然不会了。”
高浩天一团和气地表明态度：“我希望赛场上的好马越多越好，我又不是希敏，失去一次拉头马的机会就哭鼻子。只要有好马出现，我求之不得。”
“我明白了。”
顾剑声擦擦额头，又朝高浩天一笑：“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高浩天做了个请便的眼神，等到顾剑声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眼神变得凌厉。
“我一直以为阿声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居然这么顽固。即便是提到希敏，他还是不肯改变主意。”
林守信上前一步：“那要不要我警告他一下……”
“没这个必要。”
高浩天又笑了，笑容慈祥。
“我女儿已经找到一匹好马，我们这些老马不需要再辛苦。乖乖陪我看戏，不要做其他的事。”
电话机旁。
顾剑声快速地对电话另一端的顾彦舟下指令：“我今晚约盖瑞吃饭，帮你拿到人肉咕老肉的CASE。你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案子的资料搜集好，不可以再出差错。这次我们一定要赢，绝不可以输。”
电话另一端的顾彦舟，依旧还是那副俊朗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些狂热，说话语气也略有些躁动。
“明白……我全都明白。这次有美国特效药帮助，我绝不会输……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