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帮你,总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咖啡厅毕竟是公共空间,谭美儿说得也不是太清楚,只是介绍了和何老板恋爱以及婚姻的情况。
当初何老板娶她,更多是一种同情,再就是因为谭美儿某些地方像亡妻,找一个情感寄托。
结婚后两人相处既像父女又像是上司和下属,唯独不像夫妻。
谭美儿不管心里怎么想,既然答应了结婚,就做好了尽妻子义务准备。只是何老板的身体不允许,他也早没了这方面的想法,就只能做挂名夫妻。
何老板心地善良,认为对谭美儿有亏欠。为了弥补,不但对思愚视若己出,还许诺过世之后,会留一半身家给她们母子。
只不过这些只是私下里说,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提过。具体情况,只能来酒店房间详谈。
陈彦祖也没想到,谭美儿进门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谈钱,而是希望重拾旧欢。只能用这种方式拒绝,希望对方明白。
原本期待干柴烈火再续前缘的谭美儿,被陈彦祖的反应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痴痴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委屈。过了二十几秒,才说下去。
“那些人不让我和思愚见老何,对我的态度特别凶,就连看护都对我呼来喝去,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受了那些人指使。赵太太告诉我,他们找了律师,要写一份新的遗嘱。”
她嘴里的“那些人”,自然是老何的子女。至于赵太太,陈彦祖也有印象。她老公是何老板的得力部下,也是多年老友。两家算得上通家之好,两位女主人自然少不了交际。
和其他阔太太不同,赵太太对谭美儿很热情,主动接近她,经常找她聊天。谭美儿没什么朋友,对于这么个主动热情的大姐自然不会拒绝。之前几次参加何家的茶会、餐会,都能看到赵太太身影。
听谭美儿这么说,陈彦祖点点头:“那赵太太有没有告诉你,何先生的子女想要立一份怎样的遗嘱?不是随便一个律师拿出一份遗嘱,就一定有效。要参考立遗嘱人的健康状况、所处环境,做全方位的判断。也就是说,即便何先生的子女在这个时候拿到遗嘱,其法律效力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大。何况何先生尚在人世,这个时候谈遗嘱,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
“赵太太对我说,老何的时间不多了,随时可能不在。所以那些人才急着找律师,准备立一份遗嘱或者声明,推翻之前全部遗嘱,还说就算不能推翻,也可以打官司证明遗嘱无效。因为老何这份家业里面,有他死去老婆的一部分。他老婆死的时候,何家还没有发财,也没有立下遗嘱。有律师对他们说,老何无权处置自己的财产,遗嘱是无效的。可以帮他们把遗嘱作废,把我们母子赶出去,让我们流落街头……”
谭美儿情绪激动,又哭了起来。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我们的孩子还小,他已经很可怜了,不应该再受苦。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她一把抓住陈彦祖的手,低声祈求:“你当初可以救我,现在一定也可以。只要你帮我过了这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陈彦祖看着满面泪痕的谭美儿,柔声发问:“你打给我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教你这么做?”
“是我自己不小心,被赵太太发现了。她早就看出来,我们两个关系不一般。说我每次看你的时候,就像看老公一样。我告诉她,你曾经救过我,和我有过一段感情。她就让我找你想办法,说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帮我过关。”
陈彦祖神情从容:“果然是这样。”
“别说她了,先说说我们母子。我不贪财,可那些人真的很坏,被他们赶出家门,我不甘心的。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肯帮我尽管说,我全都照做。”
“想我帮你很简单,只要两个字,听话!”
谭美儿乖巧地点头,又有些羞涩:“我一直都很听话的,不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
两个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直奔酒店大门。
两个人边走边骂:“我早就说这种贱人不能要了,老爸就是不听。现在有报应了。自己还躺在医院,贱人就来这和野男人快活,简直是脸上无光啊。”
另一人附和:“这次就算丢脸,也要说出去了,免得被这种人分走家产啊。”
他回头吩咐记者:“你们一会记得拍清楚一点,把两个人都拍得清清楚楚,让人们知道,那个贱人是什么货色,又和什么人约会!”
同一时间,另一栋唐楼下。
两部丰田急刹车停下。第一部车上下来的,是旺角反黑组成员,后一部车上,则是廉政公署的调查员。
这次警廉合作,是因为接到线报,律师罗乐儿涉嫌帮助和联胜成员“火炭”洗黑钱,其中可能还涉及到政府部门。消息来源可靠,而且很有些来头,由不得警方不重视。
几名警员拔枪在手,又看看身后的廉署调查员:“你们跟在后面,等我们控制场面。”
酒店。
众多记者在何老板两个儿子带领下,一路冲到三楼,刚刚走出电梯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只见三楼走廊里站满了人,以305号房间为目标排起长队,粗看上去也有几十号人。
看到记者出现,这些人也很奇怪,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
何老板的两个儿子疑惑地看着现场,随即要往前走,却被排队的人叫住。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在排队,你们跑什么?是不是想插队啊?”
何老板的大儿子纳闷地询问:“排队?这种地方排队干什么?”
“干什么,参加祈福仪式了。何太太在这举办祈福会,只要到房间里为何先生祈祷十分钟,就可以拿到一千块的奖金还有一包米。我们都是排队领米的,你们干什么?”
另一名排队的冷笑:“插队也没用啊。这个祈福仪式,只有原本住在九龙城寨的人才可以参加,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了。就算插队也没份啊,别捣乱,快闪开。”
“你们说的是哪个何太太?”
“安心米业的老板娘了,还有哪个?都说了,闪开啊!别挡路好不好?”
一个记者连忙提问:“这个祈福仪式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没在报纸上看到消息。”
“当然是通过街坊告诉了,我们这些人有几个会看报纸啊?好在政府把我们安置在那几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随便说一声就知道了。何太太心肠真好,知道我们这些住城寨的人没读过书,生活不容易,拿钱出来做好事。”
“是她对老公好啊,你看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多憔悴啊。有这样的太太真的是好福气。”
“你们这些记者来的正好,去拍几张照登在报纸上,让这样的好人多一些,我们日子也好过。”
另一名记者眼珠转动:“那我可不可以采访一下你们,了解情况?”
“当然可以,随便你问了。”
走廊尽头房间的门打开,阿玲阿琪走出来,抱肩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心里佩服陈彦祖的安排。
多亏老公布置下这招,不但安排了人,连米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些人来自石硖尾、蓝田几个安置区,家庭住址清晰,怎么问都问不出破绽。何况这些记者也嚣张不了多久,因为刚刚自己这边也发出信号,米歇尔安排的记者马上就到。传知周刊会为何太太安排访问,这些记者自然要靠边站。
唐楼。
带队的反黑组警员刚刚准备发动攻击,就看到火炭几人鱼贯下楼,在他们身后站着的则是关子珊。
带队警员和关子珊是同届,知道这位黄竹坑大姐头的厉害,连忙行礼打招呼,又问怎么回事。
关子珊则拉着罗乐儿的手做介绍:“这次真的要感谢罗律师,她帮我说服火炭他们自首,省了大家不少力气。这次算你们走运,这样都能捡到功劳。传知周刊的米歇尔马上就到,会给警方做一篇专访。大家自己人,功劳算你们一份。对了,后面那两个,是不是也是自己兄弟?是的话就上来,一起做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