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深水埗，律师行。
秦素芳的案子有两位被告，除了她之外，李家兴也被控串谋杀人，要一起上庭受审。
作为他的辩护律师，游少聪也要准备辩护相关的一切。
担任他助手的则是丽莎。
因为这样，丽莎也只能选择两边跑，时而为陈彦祖送消息，时而留下来陪着游少聪加班处理案情工作。
对游少聪来说，则是少有能和丽莎独处的机会，尤其是这么晚还能在办公室独处，欣喜之余，不免更多了几分遐想。
看着丽莎低头看文件的认真样子，游少聪轻咳一声。
“其实也不用这么辛苦，之前你找那些案卷，人都累瘦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看得非常清楚。其实很多事，你可以找我帮忙，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做的。”
丽莎抬头看了游少聪一眼：“MARTIN你有很多时间么？”
“如果是你开口的话，再忙我都会抽时间的。”
“那就最好不过，麻烦你抓紧时间准备好资料，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帮大律师上庭，可不想输。”
游少聪一笑：“丽莎你真会开玩笑，李家兴的官司很简单，肢解尸体罪和窝藏罪怎么都跑不掉，串谋杀人怎么都和他无关。这个官司其实没什么可以打的空间，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帮他争取轻判。其他律师怎么样我不知道，对我来说没难度。”
“这样啊？我还以为所有大律师都像少筠姐一样，会想尽办法帮当事人争取最好的结果。”
“我这个已经是最好结果了，再多的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做事当然要全力以赴，但是也要考虑实际。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管对自己还是当事人都是不负责任。”
游少聪看丽莎少有的和自己聊天，也来了兴趣，两眼看着丽莎：“其实这个律师行里，只有我才懂你。我没有说其他人不好的意思，只是他们都把你当小孩子，只有我把你当大人。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浪漫，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柴米油盐。我们累死累活，不是要当超人，是要赚钱糊口。当然，我不是说追求梦想有错，而是要先保证自己的生活，才能去追梦。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会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律师行，组建自己的家庭，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不用为钱发愁。我会做慈善，会帮助穷人，但不会因为帮人就影响自己的生活。更不会让自己喜欢的女孩陪自己一起熬。”
丽莎停下手上的工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少筠姐和乐儿姐都在忙，你如果不需要帮忙，我就去帮她们。”
“你不是说好了帮我？”
“师父让我帮你我才帮你，既然你现在有空聊理想，就说明不用人帮，我当然去帮其他人。”
游少聪尬笑：“我只是怕你太辛苦，和你聊两句而已。其实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喊太子师父，为什么不喊少筠做师母？”
“这个问题和我们现在的工作好像没什么关系？你到底有没有要我做的，没有的话我走了。”
“有，当然有。”
游少聪无奈叹气，不过随即又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你想吃什么宵夜？我请。”
“师父已经去买烧腊，马上就回来。”
烧腊店。
秦素芳案发后，这里闹出“人肉咕咾肉”的传说，搞得烧腊店一度门可罗雀。还有不少买了咕咾肉的街坊入院治疗，跑来这里索赔。
如果换做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只能选择关门大吉，哪怕吐血打折，也要把店卖出去。
可是苏嘉丽很清楚，这个时候关店不止是金钱损失这么简单，更会关系到秦素芳的官司。在法庭上，控方有可能说是因为做贼心虚才选择关店，更可能把人肉咕咾肉这个传说当成事实。
为了帮秦素芳，她坚决不肯关门，宁可被街坊们骂，也绝不支付一毛钱赔偿。
多亏陈彦祖面子大，否则店都可能被砸掉。
食环署上门查了几次，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这里曾经卖过人肉，也就没理由封店。
关子珊发动自己“黄竹坑大姐头”的人脉，带着五虎以及其他同届学员，高调来这里买烧味搞“大食会”。苏嘉丽的上司周国宝也带了一帮医生朋友过来买肉，再加上米歇尔卖力宣传，总算让事态暂时平息。
只不过店铺口碑没那么容易拉回来，生意不怎么好。
不过对于苏嘉丽来说，赔钱赚钱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秦素芳没事。
手轻轻抚着柜台，想着秦素芳在这里卖咕老肉的样子，苏嘉丽眼神充满哀伤。
陈彦祖从后环着她的腰，轻声安慰：“我说过不会让素芳姐有事，不管是为你还是罗师兄，都会尽力而为。你知道我的本事，应该对我有信心。”
苏嘉丽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只是一声长叹。
“我当然相信你，只不过不管怎么说，素芳姐都是杀人碎尸。她自己已经承认，不管你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推翻事实。她自己也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才准备把那样一份东西留给我……”
就在今天早上，严少筠一行赶到荔枝角，在惩教那里看到一个厚厚的记事簿。
那是秦素芳特意向看守所申请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写，直到最近完成。特意说明，要把这个记事簿留给苏嘉丽。
由于案子还没了解，记事簿还不能交接，只是从秦素芳那里了解了基本内容。
整个记事簿上记录的就是秦素芳行医心得，包括她总结的经验，以及自己学习中的感悟。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意义，对于行里人则是价值非凡的宝贝，更是秦素芳一生心血所在。
她把这样的东西留给苏嘉丽，基本就是留遗产，证明其已经有了死的打算。
惩教担心疑犯在看守所出现意外，请严少筠过来，除了说明这件事，就是希望她可以劝说疑犯保持乐观，别给自己找麻烦。
苏嘉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情绪格外低落。
“老天真的不公平，为什么要让好人受这么多痛苦？她明明应该拿着手术刀救人，却在这里卖咕咾肉。好不容易有了一段新感情，结果要坐牢甚至可能……”
“你说的没错，素芳姐的确很可怜。不过古人说福祸相依，这些不幸的经历害得她半生凄苦，说不定也能救她脱离苦海。”
苏嘉丽愣了一下，思虑片刻就反应过来：“你是想要打感情牌？用素芳姐的经历，激发陪审团的同情心？”
“这次陪审团由四名女性三名男性组成，女性的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上。这个年龄的女性，思想的确偏于保守，但另一方面她们普遍不再相信爱情，也容易对婚姻不幸的弱势女性产生同情心理。至于那三个男人，两个是上班族，另一个家庭圆满，是出名的老婆奴。上班的两个希望官司早点了结，免得被老板炒鱿鱼。剩下那个生活幸福，这种人也不会喜欢和女性吵架，甚至听到吵架都会觉得烦躁，想要早点结束。”
“只要拿到四位师奶的感情分，就可以争取到陪审团？可是你说的这些，顾彦舟肯定也知道。他那么卑鄙，一定会有所防范。”
“这就是法庭的魅力所在。控辩双方好像下棋一样，对方有什么棋子全都一清二楚，用什么招数就无从得知。猜测对方的招数，设计自己的招数，还要在法庭上不停地调整变化。争取最好的结果，就好像两个高手过招一样，这样才有趣。
“顾彦舟知道陪审团的问题，不代表可以想到招数化解。陪审团最后相信谁，还是要看律师的能力。”
“听你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猜到顾彦舟的招数？”
陈彦祖松开手，来到柜台前面，拿起切肉的刀，在掌中随意舞动。
伴随着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苏嘉丽眼前出现道道残影。
刀光闪烁，准备好的烧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陈彦祖边切边说：“他那些招数，都在我计算之中。不管用哪一招，我都有办法应付。到时候等着看他怎么像这些烧腊一样变成碎肉就行了。”
顾家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