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地,成和道。
一栋公寓楼内,传来男人的咆哮声。
“你是不是疯了?以前哭着闹着要出去做事,现在为了当什么见鬼的陪审,居然说辞职就辞职?这么重要的事,和家里都不说一声,你有没有当过我是你爸爸!”
随即是个女孩的声音:“因为来不及么。我也没想到会被选中,然后马上就要开庭,来不及通知你们,只能先斩后奏。做陪审员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老爸你明不明白?”
“你个臭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说我不明白,我看你简直是欠揍!”
说话的男人扬起手臂,作势要打耳光,女孩毫不畏惧:“我只是辞了公司那份工,辅警那份还在做,你打我就是袭警。”
“老爸教训女儿也算袭警么?我不信哪个法官敢这么判!”
男人愤怒地要打下去,一旁的中年女人连忙抓住丈夫的胳膊,哭着哀求:“女儿这么大了,你不要再打了。阿虹你也是的,怎么可以和你老爸顶嘴呢?”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老爸说什么是什么,好像皇帝一样。现在是八十年代,不是清朝,不应该再有专制。”
男人怒火更胜,一下甩开女人,要一巴掌抽过去。
不过女人抢先一步大喊:“女儿要上法庭的!”
男人这才停下手,神情犹豫。
女人连忙说下去:“做陪审团也要见人,被人看到她带着伤,你神打威不是一样没面子?”
男人这才放下巴掌,恨恨地瞪了一眼女儿:“你个臭丫头别得意!不打脸也可以教训你!”
他回头就去找藤条,女人连忙横在前面挡着,哄着丈夫坐下喝茶,又好言好语地劝解。
“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女儿,何必逼她出去工作呢?当初也是你说,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不好。当文员还要穿裙子,被男人看很吃亏。因为这件事还打了她一顿,现在她不做了不是更好?她现在还有一份辅警的工作,也有薪水的。”
女孩依旧理直气壮:“我不会在家里白吃白住,等到官司结束,就去找工作。”
“我把你养这么大,有没有跟你算过啊?你老爸我名声在外,难道会养不起女儿?我是气你每次都自作主张,不和家里商量。我们朱家的家规忠孝为本,你这样就是不孝!”
“尽一名公民的义务,维护司法公正,这难道不是尽忠?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这么做也没错!”
男人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冲到头顶,指着女儿大骂:“还敢顶嘴?是不是欺负你老爸不懂啊?总共七个陪审,难道个个都辞职?做陪审是可以请假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那么严重?”
“因为每个老板都不一样啊,我那个老板是出名的吝啬鬼,他只会催我赶快完成投票回去上班,人休息工作不能耽误。如果不辞职,那就没办法投入到案情之中,这样的陪审员是不合格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只有你一个人特别啊?”
女孩挺起胸膛:“他们怎么样我不管,我绝不会走过场乱投票,既然被选中,就要全身心投入,确保做出最公正的判决。我先声明,从现在开始,我不可以和你们聊案子,你们也不可以和我聊这个案子,以免对我造成干扰。”
“我懂得看报纸,用不着问你!你就去当你的什么陪审,结束之后去相亲结婚,找个老公照顾你。”
“我不会相亲的。我会找个自己喜欢的男朋友,不是像妈咪这样,随便找个人过一辈子。”
男人勃然大怒,从沙发上跳起来大骂:“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今天一定打死你!”
女人连忙朝女儿使眼色:“阿虹你怎么这么和你爸爸说话?赶快认错,答应相亲就没事了。这次这个是大学生,条件很好的。”
阿虹一语不发,而是从角落里拿起藤条高举过头,递到爸爸面前,眼神倔强,毫无认错退缩的迹象。
两天后,案件如期开庭。
第一次进入最高法庭的朱丽虹,对于一切都充满好奇,东张西望眼睛四处看。
由于这个案子是两个被告,律师团队也是两批。
游少聪作为李家兴的辩护律师,负责给他做助手的则是丽莎。
他们先走进来,跟在后面的则是严少筠一行人。
在他们后面,面色苍白的顾彦舟与何伟伦、钱彼得进入法庭,来到控方位置坐下。
围栏内,秦素芳的脸色比起外面倒是红润了几分,精神状态也不错。眼神平和神态超然,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似乎不管结局如何,她都可以接受。
同样位于围栏内的李家兴就显得有些紧张,眼睛转动不停。
随着法庭书记高喊:“COURT!”
庭审正式开始。
顾彦舟清清喉咙,开始发言。
“本案首被告方绮翘,被控涉嫌于本年度X月X日,在柴湾兴华邨六零二单位,谋杀男子冯胜文,并伙同次被告李家兴,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了肢解。事后丢弃了凶器,意图毁灭证据。下面,申请传唤控方一号证人,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麦大志上庭作证。”
陪审席上七个陪审员中,朱丽虹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任何细节,四个中年师奶也当作听故事一样认真倾听。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则显得心不在焉,另一个啤酒肚的男人则总是低头看腰间。其实按照规定,上庭的时候已经关闭了CALL机,但或许是形成了习惯,明知道不会响,也忍不住低头去看。
麦大志来到庭上,开始回答问题。
“从我接手本案死者失踪的案件之后,就觉得不对劲。首被告称自己遭到了死者的绑架,之后死者又突然无缘无故的离开,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另外就是她自称居住的房间,居然找不到她和被害人生活过的痕迹。仔细勘察,居然提取到大量无关人员的指纹和足迹,这就更奇怪了。没理由能提取到其他人的,却提取不到他们的。直到那个客人上门,才让我意识到,首被告始终在说谎……”
随即麦大志详细讲述了秦素芳和李家兴换房子的事,以及后来如何发现疑点,如何抓人,如何指认藏尸地的过程。
顾彦舟之前在法庭上的表现锋芒毕露,还有些咄咄逼人,这次则异常柔和,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很多。
直到麦大志说完,他开始询问。
“请问警方在抓捕首被告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举行婚礼。”
“结婚对象是谁?”
“深水埗罗记糖水铺的老板罗洪升。”
“请问麦SIR知不知道,罗洪升和辩方律师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律师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法官大人,我只希望把本案中各方关系厘清,便于陪审团作出判断。既然辩方律师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公正,就不该刻意隐瞒。”
“反对无效,证人可以继续回答问题。”
“我知道,罗洪升是辩方那位罗律师的老爸。”
“也就是说,本案的首被告,差一点成了辩方罗律师的继母?”
“其实已经湿了。罗律师一直喊首被告做妈咪,罗洪升也坚持称首被告是他妻子。”
“请问,首被告是否承认了自己谋杀了冯胜文?”
“她在警局承认了全部罪行,也是她带我们去发掘尸体。而且警方在次被告的冷库中,也发现了部分人体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