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顾家书房。
顾彦舟把孙冠超送来的资料丢在桌子上,脸色阴沉如水。
“那么多人跟了大半天,就只查到这些?通知所有人,这个月薪水减半。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全部解雇。”
哪怕发脾气的时候,他声音依旧显得波澜不惊,听不出明显的声音起伏,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总觉得是个机器人。
顾剑声不动声色拿起资料翻看,边看边摇头。
“他们居然动用那么多人?刚开始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做事,现在忽然兴师动众,摆明了是有阴谋。”
孙冠超擦了擦额头冷汗:“如果只是律师行那几个人还好对付,可是他们找了援兵,我们的人根本不够……”
顾彦舟冷哼:“我只要结果不听解释,没做到就是没做到,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对方可以找人,我们当然也可以。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根本不配拿薪水!”
孙冠超咽了口唾沫,并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顾彦舟的脾气本来就不怎么好,从美国回来以后就越发古怪。哪怕是对自己这个叔伯辈,也没有半点情面。
任何解释对他都不起作用,只能寄希望于顾剑声。
虽然在陈彦祖崛起后,孙冠超这个金牌师爷威风不再,被后生晚辈按头猛打,但是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得到行家认可。盯人这点小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按照正常情况,以顾氏律师行的体量,想要盯住陈严筠乐再容易不过。四五个人盯住一个,对方再怎么想办法,都摆脱不了监视。
做梦都没想到,陈严筠乐居然有援兵。
衣衫破旧,举止粗鲁的年轻人,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练拳发泄的阿军;米歇尔手下的记者;白田下邨的街坊;甚至还有郑氏珠宝的员工以及进兴门生。
突然杀出的人马,让顾氏律师行的员工阵脚大乱。从计划中三五人盯一个,变成一个人盯三五个都不够用。结果自然是顾此失彼,乱作一团。
顾氏对于员工要求极高,即便你没有犯错,只要在考核中排名靠后,一样会被解雇。
能够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工作能力弱不到哪里去。
但就是这样一群行业精英,面对海量的普通人,一样无能为力。
提供的信息七零八碎,找不到重点。只知道这些人分别前往港九各区,包括元朗、新界在内。有些人见了什么人可以查到,但是不知道用途。有的人找了什么东西也可以查出来,但是怎么看都是和案件无关的小玩意。更多的则是不知道去做什么,不明白要找什么,甚至不知道找没找到。
翻了两页纸之后,顾剑声把调查结果丢到一边,朝侄子微笑:“我看他们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我说过,陈家最绝的那一招,就是无头东宫生太子。这次一定是故技重施,想要用这种方法唬我们。你不要理会他们怎么做,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顾彦舟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手上原子笔转动如风。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回答。
“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虚张声势,上了法庭马上就会被戳穿,到时候又该怎么面对法官和陪审团?所谓无头东宫生太子那招,我也见过。它的前提是误导我们,让我们去关注一个实际上无足轻重的目标。但是这次他们是通过大量的人力去分散注意力而不是误导,所以我敢说,这根本不是无头东宫,而是真的找到什么,试图用这种方法,让我们无法锁定目标。”
“他们能找到什么?一个简单清晰的杀夫案,他们找不到证据去证明自己的主张。阿舟……”
顾剑声看看还在这里等着挨训的孙冠超,挥手示意他出去。又用关切地语气劝说侄子。
“你太紧张了。这只是一个小案子,你只要按照叔叔为你准备好的策略去打,一定可以让被告入罪。不要去想着反制对方的战术,不要想着他们会用什么招数,那些没有意义。”
“如果真那么简单,他们就不会申请延期……”
即便是面对叔叔,顾彦舟也是那副高冷扑克脸模样。
“凡是和严少筠、陈彦祖有关的案子,我必须赢,而且必须赢的无可挑剔。越是简单的案子,越不可以出纰漏。如果像叔叔说的那样,他们找那么多人来,只是为了做无意义的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顾剑声也愣了一下。
其实这个问题,他刚才也想过。想来想去,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打官司,而是为了对付自己侄儿。
也正是因为这个答案,让顾剑声心中更为紧张。
侄子的身体情况是高度机密,陈彦祖方面不可能知道。正常情况下,没理由设计出这种针对性战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对付侄子才这么搞,后果不堪设想。
顾剑声一想到那个最不妙的结果,心里也不免忐忑。
“叔叔虽然不能确定他们的想法,但可以肯定,这些人一定不怀好意。他们很可能想要通过这些花招,来消耗你的脑力。所以叔叔希望你暂时休息,把这些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如果对他们不放心,就让叔叔帮你做过滤。把那些没用的排除在外,只看有用的就行了。”
顾彦舟冷哼:“和我比脑力,吃亏的一定是他们。我也不需要有人帮我过滤,我需要看到内容的全部,才可以做出有效判断。其实我肯定他们这次一定找到真正的王牌,还有一个原因,陈彦祖!”
顾剑声在侄子指引下,看到记录第一页第七行,记录着陈彦祖和丽莎去往飞鹅山,几十分钟后两人下来,看样子非常亲密。而在报告的最后位置,则标明陈彦祖搭乘下午三点半的飞机飞往大马。
“大马?”
顾剑声一声冷笑:“他对大马了解多少?去了那里又能找到什么?本案被害人操行良好,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他的问题。随便他怎么找,也改变不了结果。”
“能不能改变,取决于他找到什么。”
顾彦舟从位置上站起,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语速逐渐变快。
“他们一开始申请延期两周,就是在用诡计。一定是找到重要证据,又怕被我想到办法推翻,所以故意主动说出两个星期这个时间引导我反对。之后就引导丁明珠,让她说出不会再推迟审判这种话。我想他们这一次定会在临近开庭的时候才把新增证据给我,方便在法庭上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没错,一定是这样!”
顾剑声安慰着侄子:“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叔叔和丁明珠还算有几分交情,我明天约她吃午饭,顺便聊一下官司的事。让她多给你一点准备时间……”
“不必了。”
顾彦舟停下脚步:“我就是要给他们一个胜利的希望,再亲手粉碎它,这样才算是报仇雪恨。何况他们一定会丢大量证据过来,把有用的和没用的混在一起。就算延期,也帮不了多少。”
“那你想怎么做?”
“只要先一步搞清楚他们呈堂的证供或者证物,再拟定一个对应的方案就行了。”
顾剑声有些为难:“办法当然是好,可截止到现在,我们在律师行里面并没有……”
“不需要商业间谍,只要猜到他们的证据就行了。”
“这……不可能的,一点线索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找到什么证据?”
顾彦舟神情自信:“普通人做不到,我一定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想到他们的思路,再想到应对方法。”
“阿舟……”
“我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要打扰我。另外麻烦叔叔帮我盯着外面的人,让他们做事认真一点,尽可能多的搜集资料。那些乌合之众见过什么人,找过什么东西,全都要交给我,任何人不要代替我做判断!这个官司是我负责,只有我才有权决定它们的取舍!”
顾剑声很清楚,侄子的情况和他吃的药有关,并不会因为顾彦舟的态度生气。他只是担心,侄子这种状态,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医生让你保重身体,叔叔也希望你不要太操劳,其实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去酒吧、去认识女孩子,去……”
“对不起叔叔,我要工作了。”
把叔叔赶出书房的顾彦舟,重新坐回位置,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资料,脑海中一个念头反复旋转。
陈彦祖现在已经到了大马,他在做什么?见什么人?找什么东西?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吉隆坡,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