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照例座无虚席。
正如陈彦祖所预料的那样,港岛一线媒体都安排了记者前往旁听,掌握第一手素材。
一桩谋杀案之所以吸引如此多的媒体,除了当事人均为非法移民、杀人后处理尸体的手法过于血腥、“人肉咕咾肉”传说等等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顾氏叔侄的反应。
就在陈彦祖带着苏嘉丽前往大马期间,顾剑声通过孙冠超,在全行发布消息。
自即日起,凡是和陈严筠乐存在任何形式合作的律师,将永远失去和顾剑声律师行合作的机会。
所有陈严筠乐代理的官司,顾剑声律师行都愿意以六折费用为对立一方代理。
虽然都说商场如战场,但是律师行毕竟不是江湖社团,两个律师行即便存在竞争,通常也是在台面下。如此高调宣传,又拿出不死不休的态势,几乎是在逼迫整个港岛的华人律师选边站。
顾剑声律师行是港岛华人律师行顶级存在,大部分从业者都以进入顾剑声律师行工作为奋斗目标。即便只是在里面工作两年就被淘汰,都可以让身价暴涨几倍。
为了保证律师行的地位和格调,顾剑声曾经公开发表讲话,称顾剑声律师行永远不降价,不搞价格战,只靠真才实学为优质客人服务。
为了和陈严筠乐开战,顾剑声不惜自毁承诺,更是用无数律师的事业作为要挟手段,足以证明决心。
港岛每年都有很多律师拿到牌照,也不见顾剑声发这么大脾气。外界不少人在议论,顾剑声这么做的具体原因,背后又有什么隐情。再加上这次是两家公开宣战后直接交锋,传媒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当顾彦舟出现,旁听席上,就传来阵阵议论。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顾彦舟化妆。
他请了顶级的化妆师为自己服务,整个妆造用了三个小时。借助化妆师丰富的经验以及一流化妆品,尽可能遮挡顾彦舟脸上的憔悴,但是血红的双眼,怎么也遮挡不住。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顾彦舟休息的不好。曾经的律政美男,已经变得如同鬼怪。
法官丁明珠忍不住把顾彦舟叫到面前低声询问其身体是否能完成检控,得到顾彦舟肯定回答后,才正式宣布开庭。
这次由严少筠率先发言。
“尊敬的法官大人、陪审团,经过辩方补充证据,已经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绝非穷凶极恶之徒,更不会随意杀人。下面申请传召九号证人,李阿婆出庭作证。”
李阿婆也是一名小贩,由于无儿无女也没有工作,哪怕一大把年纪,仍旧要每天上街卖粽子。
秦素芳在黄大仙摆摊的时候,和李阿婆是邻居。
在法庭上,李阿婆承认,自己曾经多次和秦素芳爆发冲突,直到把她赶走为止。
虽然外人看上去,都是秦素芳欺负老太太。其实所有的冲突,都是自己蓄意找茬,目的只是为了赶走这个女人。因为她比自己年轻,咕咾肉做的也好吃,如果她站稳脚跟,自己就可能没有生意。
主控席上,顾彦舟转动原子笔。
“这名证人的作用,是证明首被告没有攻击性。作为应对,我只要证明,首被告之所以没有采取攻击,是因为有暴露的风险。其和证人所处的区域为开放空间,与被害人被杀害时所处的密闭空间没有可比性就够了。不过这样还不足以推翻什么,严少筠接下来肯定会找更多证人,证明首被告人品可靠不具备攻击性……”
严少筠申请传召的第二名证人,是一个从元朗乡下跑到港岛的女人,现在住在深水埗。她和秦素芳不认识,只是证明自己老公很喜欢动手打人,自己求助无门只能逃跑。
“这是要证明首被告的处境,以及离开被害人的必要性……不对劲……怎么方向突然变了?这个证人和第一个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把这两个人放在前后位置?”
第三名证人,则是证明秦素芳心地善良爱惜生命。哪怕是小动物受伤,也会积极救治。
这又是一个新的辩护思路,从性格上证明,其对于社会没有危害。
对陪审团以及旁听的普通人来说,感觉不出什么。
但是作为行家,顾彦舟明显能感觉到其中蹊跷。
三个证人,三个辩护方向,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要知道,她这三个方向任意一个都可以跑通,而且不等被自己反制,就主动改换战术。战术切换的非常自然,让旁听者听不出问题。这就说明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她究竟要做什么?
严少筠应该知道,这种打法不可能把自己斩于马下,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通过这种动作,掩饰他们真正的杀招,也就是大马……
他们在大马到底搞到了什么?
美国实验室的医生,曾经再三强调,被称为“超人药剂”的脑域开发特效药尚处于研发阶段,药性并不稳定。因此一次摄入不能超过一片,间隔时间不能小于24小时。
自己为了确保胜利,从昨晚到现在,四片全都吃了下去。现在大脑转速飞快,以至于严少筠说一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已经想到她要证明的结果。
可越是这样,就越怕遇到计算范围之外的事。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他在大马找到什么,要做什么。越是想不到,就越是想要去思考。这种思考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即便顾彦舟自己都无法控制。
随着思维速度变快,顾彦舟眼中的普通人,越来越像蝼蚁。
和他们相比,自己就像人间神明。
既然是神明,理应全知全能。这种对事物失去控制的不安全感,让顾彦舟变得无比焦躁,恨不得跳起来扼住严少筠的脖子,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必须要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在常规反制同时,时刻思考如何防范她真正的攻击。
曾经训练的一心多用,总算派上用场。顾彦舟两手各持一支笔,两支笔以相反的方向转动。其中一支早早就停下,另一支则始终转动不停。
严少筠又展示了两组对照照片作为证据。
照片A,是冯胜文在死前住的房子。
他住的地方当然算不上好,但起码看上去也像个普通人的住宅。
照片B,则是秦素芳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些房子无一例外,都是老旧简陋,环境恶劣,其中有两处,还曾经发生过恶性刑事案件。一个弱女子住在这种地方,危险程度自不必多说。可即便如此,秦素芳依旧坚持住在这,不肯回到冯胜文身边,原因自然是因为,冯胜文比这些更危险。
这又是一种新的辩护策略……
没一种新的辩护策略,都意味着后续有若干种变化。她每换一个策略,自己就要根据策略推演出后续变化以及应对手段。
严少筠只是发动了四次不同方向的攻击,自己脑海里已经推算了几十种应对。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顾彦舟终于开始反击。
“控方申请出示证据P12,同样是两组照片!”
控方展示的照片A,是一对在大马清水祖师庙前发誓的青年男女,以及两人随后在庙里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