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我和学宜来说，最严重的问题不是我曾经坐过牢，而是我出狱之后的生活。如果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恐怕难以融入社会从头开始。像我这种杀过人，坐过牢的，没几个老板敢请。就算勉强请我们工作，也会存有戒备，最后还是没办法合作。多亏方小姐帮我，才让我有机会做回普通人。”
“除了工作之外，我的当事人还为你做过什么？”
“她把我当自己人看，经常和我聊天，要我不要想以前的事。还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重新来过。”
“这么说，你很感谢我的当事人是不是？”
“是。她给了我希望，更给我足够的尊重。其实她也不是对我一个人这样，所有的工人，她都很关照，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就连那些街坊，也夸她性格好待人和气，是个难得的好老板。”
“她有没有对你说过本案死者的事？”
“没有。大家认识时间太短了，她不会对我说这些。倒是我对她说过我以前的事。”
“我当事人怎么说？”
“方小姐说，我做的也不算错。毕竟为了救人迫不得已开枪，更不是有意想要杀死对方，最多只能算无心之失。但也要去死者的墓前道歉，向死者的家属赔偿，再就是每年都要去死者的墓前祭拜。因为不管怎么说，始终是我害死那个人，我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你觉得方女士对生命的态度怎么样？”
“她非常在意生命，认为杀人是大错特错，只有为了救人，被迫杀人这种行为才可以原谅。”
“那她有没有撒过谎？”
“没有。她非常真诚，从没有骗过我们。”
“你觉得她是不是一个好老板？”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只知道她是我心中最值得效力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其实应该叫家人才对。我把她当姐姐看待。”
“你知道她失踪之后，做了些什么？”
“我到处去找人，甚至找了坐牢时候认识的朋友帮忙。”
“那你如何看待罗洪升与我方当事人的关系？”
“我读书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只是觉得，他们就应该在一起。谁想要拆散他们，一定是那个人不对。”
“如果让你知道，有人一直殴打并虐待我的当事人，你会怎么做呢？”
“我会狠狠教训他一顿，就算被追究法律责任我也在所不惜。那种人渣就该打！”
顾彦舟全程在听，并没有提问题。
不是他忽然转性，而是有李家兴的教训在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杜志辉的作用有限，充其量只能算作品德证人，对于案件定性帮不上忙。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意义不大，万一出现意外就得不偿失。
看到顾彦舟这个反应，严少筠又传唤了烧腊店的宋师傅，证明秦素芳对于非法移民的关心，又谈到非法移民在港岛的生活环境。
按照宋师傅讲述，这些人就因为没有身份证，在港岛就低人一头。享受不到福利，被老板盘剥，更是动不动就打骂。稍微不满意，就威胁把人交给警察。自己虽然在烧腊店工作多年，依旧得不到前任老板尊重，就是因为移民身份。
秦素芳接手之后，一切变得不同。
她自己就是非法移民出身，了解大家的难处，对于这班工人格外照顾。虽然只相处了不长时间，已经得到大家认可。
在她被捕之后，前任老板私下找过宋师傅，用两倍薪水挖他回去帮忙，都被宋师傅拒绝。
“只有方小姐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当然要为她工作了。那个姓李的就算拿再多钱，也休想让我回去！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就改行，也不会为其他烧腊老板工作。如果有一天方小姐重新开张，我第一个回去帮忙，哪怕少给工钱都行！还有啊，方小姐这个人老实又善良，把这种人逼得杀人，一定是那个人不对。换了是我，也会砍死他！”
严少筠传唤的第三名证人，则是苏嘉丽！
听到这个名字，顾彦舟手上的笔停止运转，瞳孔收缩。
这个女人的策略到底是什么？
先是罗带喜，现在是苏嘉丽，她居然真让这些人上庭？
是没考虑过后果，还是她也和李家兴一样，为了所谓的感情，可以牺牲一切？
苏嘉丽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宣誓，在证人席开始回答问题。
她先是讲述了自己和秦素芳相识过程、她对自己的帮助以及后来的神秘失踪，直到这次重逢。
严少筠：“苏医生你出钱帮我方当事人开烧腊店的行为，是投资还是报恩？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是因为我相信绮翘姐的品格，更相信她的能力。我相信她会努力工作，更相信她有能力把店铺经营好。即便抛开人情因素不谈，她也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你刚刚说过，她曾经突然失踪，几年时间下落不明。你投资的时候，难道不担心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
“因为绮翘姐身边，多了罗洪升先生。”
苏嘉丽面露微笑：“我知道这么说，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罗洪升先生跑到医院看绮翘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非常美好的未来，绮翘姐和他在一起，也可以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而罗先生的女儿是律师，有能力保护绮翘姐不被外界骚扰。”
“我当事人和你来往期间，有没有提过本案的死者？”
“没有，我也是在案发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存在。”
“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你会怎么做？”
“我会报警把他抓起来！不会给他伤害绮翘姐的机会！”
“那我们假设，本案死者突然出现在你们面前，要把我的当事人带走，你又找不到警察，那时候会怎么做？”
苏嘉丽紧咬牙关：“我会跟他拼命，甚至杀了他！”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和畜生没分别，我不会给他继续伤害绮翘姐的机会！为了保护绮翘姐，就算杀人也在所不惜！”
“你如何评价我的当事人？”
“她温柔、善良、道德高尚。除了指导我医术，还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她一直对我强调，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全力挽救生命，这才是医生的职责。”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过，为了保护她不惜动手杀人，似乎和她的教导有分歧？”
“因为绮翘姐也说过，为了保护亲人、爱人，迫不得已也只能动手杀人。她说这些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我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这次再见面才知道，她因为家人都被那个将军害死，所以对于伤害家人的凶手格外憎恨。”
“假设没有失踪的意外发生，你觉得我的当事人，现在应该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应该生活的非常幸福。我看过烧腊店的账簿，她做的咕咾肉非常受欢迎，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绝对可以保证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她有爱她的老公，和对她很好的女儿。绮翘姐对我说过，和乐儿一见如故，真的好像是自己女儿一样。乐儿对她也很孝顺，绮翘姐被绑架那个晚上，她身上的衣服是乐儿买的，珠宝也是乐儿帮她借的。这样的一家人，不管做什么，都会非常开心。”
顾彦舟因为兴奋，面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他再次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绝不会放弃。即便这个希望不能打赢官司，也绝对可以打掉严少筠的未来。
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都有了些许颤抖：“证人，请你大声告诉法官还有陪审团，你和辩方这位学识渊博的朋友，以及她身边的男士，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