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陪审团成员利用休息时间用餐，顺便盘点法庭上的情况。
几个师奶的注意力，都放在陈彦祖和几个女人的关系上，反倒是放松了对案件本身的重视程度。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达出来的态度空前一致：这些女人太坏，这个男人更坏，律师圈子乱的不像话，应该好好管一管。
老张趁机开口。
“要我说根本就是人心不古，这种话居然在法庭上堂而皇之说出来，如果不管一管，以后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看他们的德行就知道，他们的朋友是什么样子了。那个被告和他们交情那么好，自然是一路货色。自己有老公，还在外面勾三搭四，被老公找到之后，就杀人分尸。杀人之后还想着逃脱制裁，被人抓住就说是自卫。我在惩教署的时候，这种人见得多了。”
老王则摇头叹气：“我那部保时捷如果今天不能签单，不知道怎么向老板交代。真是倒霉，居然抽中我。这场官司又耽误那么久，不知道赶不赶得及见客户。要我说呢，最好就是速战速决，管他有罪也好没罪也好，有一个结果好交差就行了。”
老张微笑点头：“王老兄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快。最好就是不受干扰，根据自己的直觉做出判断。要我说，谋杀罪一定是成立的，至于串谋杀人，倒是可以商量……”
几个师奶你看我我看你，并没有作声。
朱丽虹这时候冷脸开口：“张大叔，你从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就在有意无意强调自己曾经的惩教身份，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你现在百货公司工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离开惩教署？”
老张先是一愣，随后又一笑：“朱小姐真能开玩笑，我们现在是聊天，怎么搞的好像在法庭审犯人一样。”
“因为张大叔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我才有这个好奇。难道张大叔是因为什么不能说的理由，不得不换工作，所以才不能说？”
几个师奶的好奇心瞬间爆发，全都盯着老张看，仿佛想要看穿他试图隐藏的秘密。
老张连忙辩解：“怎么可能有什么秘密呢？我换工作，单纯是因为收入，就像王老兄一样，要赚钱养家。”
“王大叔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调过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份提出任何主张，所以你不用拉他下水。既然张大叔因为工资选择换工作，证明你对惩教也没那么感兴趣。”
“在哪都是打份工，哪有什么兴趣不兴趣。”
“以张大叔这种心思上班，当然不会是什么优秀惩教，应该拿不到政府嘉奖吧？”
“你这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我们做惩教不是当警察，哪那么容易拿嘉奖。”
朱丽虹冷笑：“张大叔似乎忘了，我才是警察。即便只是兼职，也同样受过专业训练。在我们之中，似乎我才是那个专业人士。请问，你抓过几个贼？审过几个贼？”
“你……”
“答不出就是没有了。我总共抓过五个贼，盘查的路人三十几个，其中一个身上藏有违禁药，被我和师兄当场抓住。”
几个师奶啧啧赞叹，那个与朱家认识的师奶更是夸奖：“真是虎父无犬女，朱师傅的女儿就是厉害，你这么本事为什么从来不说？”
“因为我不想干扰各位的思路，不想利用职业身份，树立自己权威地位，再通过地位影响你们判断。”
老张笑容僵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权威，什么影响啊，我只是说我的想法。”
“在我们做出最终裁定之前，谁也不能简单判断一个人是有罪还是没罪。你从第一次开会，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强调被告一定是故意杀人，又一直强调自己曾经的工作，试图让大家相信，你拥有辨别一个人是否犯罪的能力。事实上即便是专业警员也不具备这种能力，你的说法根本就是在引导大家。”
老张脸上也有了怒意：“你这么说就是质疑我？”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陪审团的职责！还有，每一名陪审都应该独立自主做出判断，不可以受外界干扰。这是开庭之前，法官就对我们说过的话。你所有的表态，都有引导我们的嫌疑，我有权报告法官，请法官做裁定。”
老张面色陡变，刚要说什么，老王就忙不迭打圆场：“一人少说一句，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和气。出来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和气生财对不对啊？赶快结束官司，回去做事，其他都无关紧要。”
朱丽虹看向老王：“王大叔，你做汽车经纪的，少不了和人打交道。我的邻居就因为买的车子有问题，和经纪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打架。如果有一天，你因为和人发生纠纷，被人告上法庭。你希望遇到哪种陪审团？是像你一样只想着快点交差，早点回去工作，不关心真相那种？还是认真听取案情，做出自己判断，对所有人负责的陪审？”
“朱小姐我没有得罪你，你又何必咒我？”
“我不是咒你，我是说事实。我们的判断关系着人命，如果随随便便就给出结果，那就是对人命的不负责任，也辜负了陪审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辜负了我们自己的良心。你也有小孩的，如果你的小孩问你，爸爸今天做了什么，你准备怎么告诉他？是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帮一桩案件查清真相，还人以公道。还是告诉他，你今天卖了一部车子，明天后天，未来的每天，你会卖更多车子。你希望你的小孩把你当成个英雄，还是个伟大的推销员？”
一名师奶点头：“小丫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要死人的。”
另一个师奶也符合：“我也觉得，既然做了陪审，还是该认真一点。万一真的判错了，将来真相曝光，街坊邻居会说我们乱来。”
老王拿出手帕，擦着额头汗水：“你不做我这行，不知道这行有多难做阿……”
朱丽虹语气坚定：“我知道赚钱不容易，但是事情有轻重。车子可以明天再卖，人命只有一条，如果判错了没机会挽回。这个世界有报应的，如果因为我们乱来害死人，或者让该死的人跑掉，我们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老张在旁冷着脸开口：“朱小姐的意思是，一定要判首被告罪名不成立，才对得起良心？”
“我从没这么说过，我只是说，我们应该好好想想法庭上他们说了什么，谁的证据更充分，谁的说法更合理。”
“我们都不在现场，怎么知道发生什么？”
“所以才要听律师怎么说，还有证据怎么回事。我会根据自己的记录给出判断，等到开会的时候，我会说出来。只不过还要等结案陈词。”
法庭外，顾彦舟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多，孙冠超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询问顾彦舟要不要看医生。
顾彦舟摇头制止：“不战而逃……我就会成为法庭的笑话。我……不可以逃避……把结案陈词给我，我可以的……”
这份结案陈词，昨天晚上打好，早就烂熟于心。即便是没吃脑域开发药之前的顾彦舟，也应该可以做到倒背如流。
但是此刻脑内信息纷杂破碎，记忆碎片不受控制肆意飞溅，根本无法做到有效调动。甚至拿起稿子看的时候，上面文字有些也变得陌生。要仔细回想，才能想到它的正确发音。
另一边，陈彦祖、严少筠、罗乐儿三人拿着饮料有说有笑，姿态悠闲。
他们的关系被当庭踢爆，少不了有记者围观。可以想象，法院外面一定围满了大批记者，等着拍照做访问。
但三个人都没当回事，相反倒是彻底放开。三个人共用一个杯子，严少筠和罗乐儿各用一根吸管，陈彦祖则轮流用两根吸管喝东西，惹得两个女生边笑边打他。
看着三人放松的样子，顾彦舟的双目怒睁，身体绷紧。
顾剑声来到侄子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叔叔带你去看医生，这场官司申请延期或者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