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打电话,把两人叫到自己房间,原因是刚刚收到何家大女儿的消息,贺雪玉已经派了手下这些学生出去,搜集何老板夫妻创业过程资料,要求越详细越好。
何成秀自称是出于好心,才给谭美儿透露消息。根据贺雪玉说法,既然遗嘱有太平绅士见证很难推翻,那就打效力。
何老板的遗嘱最多只对自己名下财产有效,妻子那部分无权处置。
现在就要设法证明,何老板的遗产至少一半属于亡妻所有。这个过程当然会很长,也未必会那么顺利,但是至少可以成为一个质疑遗嘱有效性的切入点。
即便最后不成功也不要紧,只要可以拖延时间,就可以持续和谭美儿打消耗战,打到她无力继续为止。
遗产官司很多时候不是打法理或者道理,而是耐力以及财力。
何成秀担心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最后只有律师得利。既然这样,不如双方各退一步。何家兄妹答应给谭美儿一个不错的价钱,代价就是放弃遗产继承。
谭美儿并不相信何家人的信用,见识过他们的种种卑鄙手段后,很清楚与他们谈交易大概率是与虎谋皮。只是这个信息以及贺雪玉的打算应该不是假消息,这么消耗下去,开销就是大问题。
法院已经批准了谭美儿方面提出的财产保全请求。
安心米业的户口以及何老板的财产全被冻结。解冻之前,任何人不能动用。
谭美儿跟了何老板那么久,手上当然也有些积蓄,算上珠宝首饰,加起来大概在百万左右。
这些钱对于个人来说肯定不算少,但是拿来支付工人工资或者公司应付款项,就显得杯水车薪。
即便不考虑这些,光是长期酒店开销,加上保镖费用,就感觉难以为继。
她既怕陈彦祖不开心,又怕没钱留给儿子,显得左右为难。
陈彦祖看出她的顾虑,微笑着解释:“打官司就像打仗一样,要用策略用手段。正因为我知道你的钱不多,才要开房间请保镖把排场做足,不让对方看穿我们的底牌。如果一开始就节省,就是告诉人家我们没钱,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经济战术拖垮我们。至于贺雪玉的拖延战术,也在我计算之中,就是为了防止她出这招,我才申请冻结财产。这一招就叫做火烧乌巢。试想,两军作战的时候,如果有一方突然失去粮草供应,还敢不敢继续拖延下去?”
谭美儿犹豫片刻,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可是……我们也没有粮食,还不是一样?”
“首先,我既然主动出招,当然考虑到粮草补给。我已经联络了几家银行的经理,和他们谈贷款的事。港岛银行业发达,安心米业是优质资产,没理由借不到钱。我以前的当事人赵咏恩小姐,以及连厚德、连裕德先生,也愿意借钱给我们。其次,即便我们不向任何人开口,一样不用担心。我可以和你打赌,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对方。就算拼财力拼耐力,我们也不会输的。”
罗乐儿懒洋洋地开口:“阿祖说的没错,这家酒店我们已经谈妥了,房费收七折,还会赠送多项服务。至于那些保镖就更不用说,会给你一个很好的折扣,我们也会帮你负担大部分,就当是给思愚的红包。”
谭美儿先是感谢后是担心:“何家几兄妹都比我有钱,又在生意场上混了那么久,不管是银行的经理还是其他有钱人,认识的都比我多,借钱的话也比我容易……我不是说你错,我是说自己没用。如果不是看老何面子,没人会帮我。”
陈彦祖摇头:“恰恰相反,离开何老板关照,没办法生存的人是何家几个子女不是你。何老板生病之前,就让你接触生意,带你参加客户的聚会,还要你处理公司的文件,这些都是为了交接做准备。最后的遗嘱,更是相信你有能力经营好安心。安心现在的处境,需要各方面的支持。不管是真心合作的伙伴,还是有头脑的生意人,都只会支持你。”
“可是我……我真的怕自己做不了。老何对我说过,安心米业是他的心血,更关系到几百人的饭碗。万一安心垮了,这些人全都会失业。如果那样的话,我未免太自私。”
罗乐儿摇头微笑:“当初少筠姐刚到深水埗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现在还不是名震港岛的平民大状?只要阿祖帮你,你就一定可以……”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口,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陈彦祖和谭美儿的关系以及思愚是怎么回事,她全都一清二楚。如果像帮严少筠一样帮谭美儿,两人又有个孩子,很容易旧情复燃,到时候不是又多个富婆对手?自己讨好凌胜男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再多讨好一个。
她眼珠转动,迅速想到办法:“其实胜男姐的兴达集团,也做食品生意。不如让她帮你,就像帮郑氏珠宝那样。当初郑荣父子坐牢,郑氏珠宝差点倒闭。胜男姐出手之后,还不是生龙活虎?”
陈彦祖咳嗽一声:“和谁合作,用什么方法合作,不需要这么快做决定。总之还是那句话,想要我帮你,首先就一定要相信我。不管何家开出任何条件,都不要妥协。我们的目标始终不变,即严格履行何老板的遗嘱,按照遗嘱内容执行。”
看着陈彦祖的眼神,谭美儿如同乱麻的心逐渐恢复平静。她点点头,又试探询问:“贺雪玉说,不介意打个一年半载。一直住在酒店会不会很浪费?”
“这些是必要开支不能省,而且也不会一直住在这。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很快何家兄妹就会来求你,希望你帮忙支付工人工资以及公司的应付款项。等到他们主动开口,我们就可以顺便提出条件,要他们搬出别墅,我们住进去。”
“不会吧?他们很自私,不会为了工人求我。”
“他们是为自己。何成秀为什么那么乖,主动提出和解,原因都是因为这份财产保全令。我们申请财产保全的条件中有一项,凡是在何老板死后,动用其财产的人,户口都要冻结,直到计算清楚为止。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证据,证明何家兄妹在何老板死后拿过他的钱。所以现在他们几个的户口都被冻结,只能靠手上的现金生活。这些人习惯了大手大脚,那点现金撑不了多久。”
陈彦祖又看向罗乐儿:“你留在这里陪何太太,我出去一下。”
罗乐儿本以为陈彦祖整个晚上都属于自己,没想到他还是要出去,忍不住询问:“天都黑了,你去哪?”
“我约了两个银行经理见面,你以为我去哪?”
“算你聪明,敢乱来的话,当心我打你。”
谭美儿看着两人亲热的样子,目光中满是羡慕。等到陈彦祖离开,她忽然拉住罗乐儿:“我可不可以叫你乐儿?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
酒吧门外。
丽莎已经先一步赶到。
陈彦祖的确没有说谎,即便没有罗乐儿中途截胡,今晚也很难陪关子珊。
她忙着破案,自己忙着约见客人,这是早就说好的。
虽然明知道施文彬甚至李丽华一句话问题就可以解决,但是两人立场一致:绝不靠他们帮忙。
至于丽莎,则是小丫头主动要求跟着学习,自然不好拒绝。
今晚的丽莎格外开心,惹得陈彦祖忍不住揶揄:“怎么那么兴奋?是不是认识了帅哥?”
“最帅的就是师父了,哪还有其他帅哥?我只是预感到,今晚我们一定可以成功。一想到可以帮到何太太,师父不用经常跑去酒店,可以像以前一样教我,就觉得开心。”
陈彦祖随手在她头上凿了一下:“你的预感如果真那么灵,干脆别当师爷,该行去算命好了。进去吧,神婆!”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回头看去,才发现一老一少正从身后向着酒吧方向走来,两人全都是熟面孔。
相对年轻那个,是曾经打过交道的林祖荫,上年纪的则是高浩天最信任的助手:林守信。
不知为何,陈彦祖只觉得林守信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怒意,仿佛有什么过节。
倒是林祖荫主动打招呼,又朝陈彦祖做了个手势:“王经理和张经理约我们来,一起谈安心的合作,进去慢慢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