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少聪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对头,神情紧张地看向陈彦祖,后者微笑点头:“你最重要的客户在叫你,你当然要去了。这是你的工作。”
几个警察带着张老板和游少聪离开,片刻之后章丽娜走入餐厅,坐在原先游少聪的位置。
她语气里充满怒意:“我看这个张全福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真以为洗手上岸,以前发生过的事就不存在?本来他一把年纪,又不出来走动,我懒得和他计较。这次居然算计到你头上,就别怪我不客气。O记和扫毒组我都打过招呼,新账老账一起算!”
严少筠这时候才开口询问:“那个哑铃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具体结果要等法证那边的报告,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照经验判断,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这个哑铃一定有问题。多亏阿祖机灵,不然一定有麻烦!”
陈彦祖询问:“这个张全福什么来头?”
“他是西贡渔民出身,后来加入和兴和,再后来就忽然成了暴发户。我们一直怀疑,他大部分财产是靠走私违禁品赚来的黑钱。只不过他发财的时候廉政公署还没成立,很多警员被收买,导致我们没有足够证据起诉。
“这个人看上去傻乎乎的,实际精明得很。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底子又不干净,这几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还有意和法律界的人交往。”
“那他惹没惹过什么麻烦?”
“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西贡发生一宗大规模械斗,造成十几个人重伤。表面上是因为钱债纠纷,但是调查后发现,牵扯到地下赌档。那家赌档就是张全福开的,为了收账搞到两帮人火并。本来可以定他的罪,没想到魏博谦找到警方证据环节的漏洞,帮他脱身。”
陈彦祖冷笑:“魏博谦恐怕没这个本事打赢这种官司,依我看背后有高人指点。”
“律政司方面也有怀疑,只不过无凭无据。这次我让兄弟们钉死张全福,看那个背后的人出不出手!”
“你们只要照规矩做笔录就行了,他说什么甚至说不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流程。只要有证据证明,我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报警处理,剩下的事都是警方处置,其他的不用做。”
章丽娜不解:“我只要钉死张全福,他背后的人就要救他,那样我们就能锁定主使。如果那个人不管,张全福也会咬他出来。”
陈彦祖摇头:“如果我没猜错,背后的主使就是顾剑声。他这个人很狡猾,不会直接和张全福联络。他们之间一定隔着几个人,关键联系人很可能已经不在港岛,所以你们再怎么用力也是浪费时间。”
章丽娜听得有些失落,不自觉地叹口气:“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帮你,没想到……”
陈彦祖笑着安慰:“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之所以来西九龙,而不是去深水埗,就是因为你在。有自己人在,比较放心。”
章丽娜微笑:“这点你尽管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吃亏。”
她说完这句下意识想要去拉陈彦祖的手,忽然意识到严少筠还在,连忙干咳一声掩饰,又借口要去录口供告辞离开。
警局门外。
严少筠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让MARTIN进律师行,更不会让他参与到这个案子里面。又是我拖累你。”
陈彦祖笑着把严少筠揽入怀里:“别傻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当然要和人合作。像这么大的CASE当然要用人手,没有少聪也会有其他人。该发生的一样会发生。”
严少筠叹口气:“师父把少聪托付给我,我也想对师父有个交代,可惜他自己不走正路,我看我要给师父打个电话说清楚。”
“别急,等我和他聊过之后再说。”
两小时后,游少聪回到律师行,第一时间来到陈彦祖办公室解释。
“我知道你很不开心,但我真的是想帮你,也是帮律师行。那个张老板很有办法,我就想让他帮忙……”
陈彦祖打断游少聪,先拿出米露露做的饼干给游少聪吃,又示意他喝咖啡。等到一杯咖啡喝完,陈彦祖才开口:“玩游戏一定要守规则,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作为成年人,又拿到律师牌照,没理由不懂这些对不对?”
“当然,可是……”
“可是我们为了打赢官司,需要搜集证据,这也是律师行工作的一部分。即便是刑事案,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警方,有时候也要自己想办法去搜集证据,我做师爷的时候经常做这些。就算是这次,我也带你和露露去见了不少人,希望他们上庭。你做的和我做的差不多,都是为了让自己有牌可打。”
“没错!而且我也想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不要拖律师行的后腿。”
“那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做事的分别是什么?我做师爷和做律师的时候,做事方法又有什么不同?”
游少聪沉默良久才回答:“我……可能是太心急了一点。”
“只是心急?你身为一名有牌照的律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主动告诉张全福,要找杀人的哑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彦祖的语气终于带了火气:“伪造证据有什么后果,大家都应该很清楚,如果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会怀疑你的律师牌照有问题。”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让人找东西,总要告诉人家是什么。何况官司已经上了法庭,那么多人听审……”
“就算法庭上有一千个人旁听,也不代控方可以诱导甚至指使证人提供证据。警方和媒体的报道,都是说陆子君被钝器打中后脑,至于钝器是什么,只有钱惠珍的口供说是哑铃,庄天就自己都没有承认这一点。你一口咬定要一个能把人定罪的哑铃,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涉嫌指使他人伪造证据!
“这次的官司我是主控官,你是我的属下。一旦事情闹大,外人一定会怀疑,你做这些是受我指使!如果这项指控成立,我的律师牌照会被吊销,会面临刑事罪检控,更重要的是,所有和我有关的案子,都有可能重新审理。被执行死刑的马文杰可能会翻案,郑荣可能被释放,被证明无罪的林过云,可能会被再次被判有罪!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又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游少聪还是第一次见陈彦祖发这么大脾气,紧张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自觉向后退,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想帮你。你最厉害那招,就是无头东宫生太子。不管哑铃真也好假也好,只要有这件证据在手,你一定可以用它变魔术。你以前就是这么赢的,这次一定可以。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不是三岁孩子,如果真心帮我,可以选择报警,让警方和张全福合作。也可以选择先向我请示,问我该怎么做。你的所做所为,于公,是目无上司自作主张!于私,是内外勾结,出卖朋友!”
“你真的误会我……”
陈彦祖盯着游少聪:“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看在你是少筠的同门,又救了林伯伯一命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机会。千万不要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