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众人很默契地不提游少聪,仿佛这个人始终不存在。大家先是汇报各自的工作进展,再就是分析顾剑声可能用什么招数,己方又能采取什么对策。
随着会议进行,大家都意识到一件事:有没有游少聪,其实差别并不大。抛开人品不论,单说工作能力,游少聪也是敬陪末座。他的成绩不差,但是经验不足,又过于依赖课本,无视现实环境。即便他想认真做事,也很难发挥作用。
程展咳嗽一声,说出自己的分析。
顾剑声第一堂的策略是抹黑陆子君形象,试图让陪审团相信其精神不稳定且具有强攻击性。一旦发作,就会危及他人安全。把她的死说成是两名被告迫于无奈之下的自卫。
随着两名关键证人离开,这条策略基本宣告失败。再开庭的时候肯定会改变策略,换一种方式说服陪审团。
依据刑事案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原则,律师通常会在关键证据灭失这一点做文章。强调无法证明谁打出的致命一击,所以不能给庄天就定罪。
他让游少聪联合张全福用哑铃做局,显然也有这方面考虑。
只不过身为传奇大状,顾剑声的手段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这种策略固然有效,但也要承担风险,属于最后一刻不得不用的保命招数。在那之前,他肯定会采取其他策略,争取更有利于自己的结果。
程展注意到,顾剑声提供的证人名单里,有多名医生,其中一个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根据调查,这名心理医生一直为庄天就做服务。找他上庭,很可能是要从心理层面证明庄天就无辜,或者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具体怎么打,程展想不出来,只是直觉认定,这名心理医生会成为下一堂的关键。己方要根据这名医生,提前做出应对。
如果是在以前,陈彦祖可以直接把心理医生约出来聊天,看看对方大概是什么人,又会用什么话术为庄天就开脱。现在做了大律师,做事就有了束缚,丽莎又承担不了自己的工作,只能另外想办法。
文颖欣提出另一种思路,打感情牌。
心理医生是一种手段,争取同情也是。
如果自己是顾剑声,就会强调这段婚姻中,陆子君犯了多少错,庄天就又承受了怎样的压力。两人从金童玉女到反目成仇,究竟是谁的责任更大。
庄天就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试图囚禁陆子君。
从头到尾,杀人都不在他的计划里。只是意外,导致了陆子君死亡。至于意外是谁造成,现有证据难以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庄天就也是受害者。
这种策略相当于帮自己买保险,即便最后没办法脱身,也可以帮庄天就争取误杀。不管以后傲世其他案子怎么判,只要这个案子宣判谋杀不成立,这次较量就是顾剑声获胜。
罗乐儿对文颖欣的策略并不支持:“你是不是忘了钱惠珍啊?她的存在,就足以证明是庄天就背叛了自己的婚姻,没资格说自己是受害者。”
文颖欣摇头:“话不能那么说,辩方只要证明,陆子君在婚姻存续期间同样和其他男人有染就行了。大家都不忠于自己的婚姻,没有谁对谁错。只要让陪审团觉得,庄天就在婚姻里承受的压力过大,才去钱惠珍那里找安慰,一样可以帮他博同情。论相貌、身材,钱惠珍哪样都比不上陆子君,正常情况下,一个娶了陆子君的男人,没理由找钱惠珍做情人。他做出这么反常的事,背后自然有原因。这个原因可以是经济利益,也可以是情感寄托。”
米露露举手,加入发言:“我支持乐儿姐的看法,男人找情人,不一定看外表。有可能是因为年龄,也可能是因为新鲜感或者情感需求。比如老婆比较强势,情人则比较温柔,比较依赖他,甚至崇拜他。和情人在一起的时候,更有成就感。又或者老婆不肯给他生孩子,情人愿意为他生,这些都会导致男人寻找新的情感。”
罗乐儿看向程展:“阿展,露露说的对还是不对?”
程展毫不犹豫,直接看陈彦祖:“这个问题你最有发言权,当然是听你说。”
陈彦祖干咳两声:“你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不过我觉得,你们把顾剑声想得太好了。所有的设想,都是建立在他会全心全意维护庄天就利益的基础上。但我要提醒你们一点,顾剑声只在乎输赢,不在乎庄天就。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借这次机会吞下傲世,不是帮庄天就过关。”
文颖欣不解:“他帮庄天就打官司,自然要帮他过关。身为律师,维护当事人利益是基本的职业操守,他没理由不遵守。”
“你也知道这次的案子背后,牵扯到很多大老板。这些人同样是顾剑声的老板,得罪了他们,顾剑声律师行的生意会损失惨重。我查过顾剑声律师行的股权结构,这家律师行有十几个股东。虽然顾剑声独断专行,但是到了年底必须拿出好看的业绩才可以交代。庄天就这次死定了,即便赢下这场官司,后续的检控他一样要死。顾剑声没理由为了一艘注定要沉的船,放弃高浩天这条大船。我想,他一定会在法庭上努力赢我,但同时也会证明自己和庄天就不是一条心。”
程展皱着眉:“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
“证人名单上,不仅有一位优秀的心理医生,还有三位很出名的男性生理功能方面医生,以及一位治疗隐私疾病方面非常有名的专家。庙街那些治疗花柳的无良医生,大多会冒充是这位教授的学生或者亲戚。”
能做律师的必然是成年人,哪怕没和异性接触过,也默认具备成年人应有的生理知识以及对相关话题的承受能力,否则没办法处理案子。
就像现在这样,陈彦祖一说,房间里众人全都明白,就连丽莎都忍不住笑。
罗乐儿第一个开口:“难道顾剑声想说庄天就不行?甚至有暗病?如果我是庄天就,出去之后一定会杀了他。”
程展则考虑另一个问题:“这样有用么?”
文颖欣这次和陈彦祖保持同频,抢先给出回答:“如果证人证明,庄天就之前一直很健康的。和陆子君结婚后就有了暗病,陪审团会怎么想?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感情牌。一个前途无量的富家公子,因为结婚染了暗病,甚至失去做男人的能力。陪审团当然会觉得他可怜,即便其罪可诛,但依旧是其情可悯。这样既有忌讳让谋杀罪名不成立,又可以毁掉庄天就的名声。不要说他这辈子别想出来,就算出来也没用。身败名裂,这辈子没办法翻身。对他那种人来说,这样的结果可能比死了更惨。顾剑声就可以跑去找高浩天,说自己帮庄天就辩护是职责所在,心还是在高浩天那边。”
米露露连忙提问:“假设顾剑声真会那么做,又该怎么接招呢?”
陈彦祖微笑:“我既然想到,当然就有办法。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策略放在你们手上。事实上,他的手段也不止这一招。除了情感攻势,还可以用金钱战术。比如诬陷陆子君,是贪图庄天就的钱,才和他在一起。”
米露露越发奇怪:“陆民生那么有钱,陆子君怎么可能贪庄天就的钱?”
“这些我一样会写在策略里面,你们看过就知道。”
程展不解:“你是主控,不需要给我们交功课。”
“我希望大家可以监督我,看我的预测是否准确,再就是帮我找出哪些地方有问题,方便我及时修改。”
米露露歪头看着陈彦祖:“你写的东西,也要别人帮忙改么?”
“我是人不是神,当然会犯错,犯错就需要有人指出来,否则就会一直错下去。”
除了这两个原因,陈彦祖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就是假如自己身边真的还有另一个卧底,这份对策一定会出现在顾剑声面前。第一堂双方表面不分胜负,细算的话自己小胜半招。第二堂顾剑声不能再输也输不起。他的策略如果一变再变,就很难让陪审团信任。所以这份对策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一旦拿到一定会根据对策做出反制。
自己给每个人的对策,内容都不同。只要看顾剑声到时候采取哪一条应对,就知道谁是内鬼。
时间流逝。
医院方面来了消息,游少聪的命被成功保住,至于恢复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最坏的结果,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游少聪主动提出,愿意上庭作证,证明顾剑声妨害司法公正,但是陈彦祖并没有理会。
自己不管输赢,都不会把宝押在这个低能版何象飞身上。
何况游少聪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警方会起诉他妨害司法公正,加上自己的投诉,他的律师牌照注定保不住。他的个人信用已经先于财富破产,其所做的证词可信性大为可疑。没有相关旁证的前提下,单凭他口头指控想要钉死顾剑声的概率不高。
这个人低能且不可靠,更没有什么实际帮助,最好就是不要有太多联系,而不是指望他去对付顾剑声。
另一个消息,来自精神病院。
顾彦舟出事了。
贺雪心脱离束缚,溜进顾彦舟病房。
等护士赶到的时候,贺雪心正骑在顾彦舟身上,用枕头死死闷住顾彦舟的脸不让他呼吸。
发生这种事,医院方面肯定难逃管理缺位责任,注定要赔一大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