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退到亭间阴影里,翩翩转过身,扬长而去。
回首间,她樱粉的薄唇抿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如春日里的海棠,又似夏日里的烟火。
鲜艳,浪漫,却转瞬即逝,无人在意。
许守靖只身被抛在走廊尽头,他望着苏浣清离去的背影,指尖轻抚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几抹温热的麝香。
“……这是几个意思?”他挠了挠头,心感莫名的转身,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
——
晨曦初照。
暖黄的金光,透过格子窗,映在厢房的地板上。
细白尘埃无忧无虑地飘浮,空气中沉寂着一股燥热。
床榻上的锦被微有凌乱,两个凸起的人形交缠在一起,如果仔细聆听,还有几声细微的闷哼悄然传递。
——许守靖是被热醒的。
他其实不喜欢睡觉把自己捂得特别严实。
如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像个粽子一样,多半是晚上楚姨来过。
一边无视他的体温,嘴上说着‘小心感染风寒’,然后把厚重的被子裹上好几层。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往往都会被捂得一身汗,跟刚从桑拿房出来似的。
被子厚是一方面,最主要还是某个姐姐,多半会趁着大半夜往他怀里钻。
就像现在一样……嗯?
感受着怀里滚烫的娇躯,许守靖意识渐渐清醒,并微感一丝不对劲。
他人在江桥府,姜容月与南宫潇潇她们远在明珠城。
两地相隔少说也有数千里,这哪儿来的姐姐?
许守靖眼皮轻颤,想要撑开眼帘,却忽感胸口一紧——衣襟被粗暴的攥住,不由分说地扯开。
空气凝固,对方的呼吸多了几分粗重。
到此,许守靖却冷静了下来。
昨晚他是在师父的房间睡的,虽然答应了苏浣清不会动手动脚。
但……只是抱着一起睡而已,应该不算动手动脚吧。
如此说来,是师父醒来——在对我动手动脚。
念及此,许守靖立刻装作还在熟睡,睡颜安详,宛若沉浸在甜美的梦境。
这可不敢醒,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如果这时候敢醒,下一秒就要被赶出房间。
「只要我在装睡,就没人以为我真的没睡。」许守靖乐呵呵的想着。
可是很快,他的这份余裕就撑不下去了。
按照他的理解,伶扶玉就算‘闷’,最多也只是趁着他睡着,稍微动动手脚也就罢了。
可现在是怎样呢?
自打衣襟被敞开,上半身到下半身的肌肉线条,没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许守靖的身体明显起了相应的反应,对方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吱呀——
床板轻轻摇晃,柔软似棉花的重量跨在了他身上。
许守靖正心感疑惑,下一刻却不由得浑身一颤。
“嘶……”
一条湿濡温热的‘泥鳅’般的舌头,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上,在锁骨的缝隙间游过,直到唇角才堪堪停顿。
“师父?”许守靖忍不住了,不带这么考验的。
他扣着对方滑腻的雪肩,用力撑开眼帘。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想说的话,全都闷了回去,整个人为之一怔。
锦被掀开到一边,伶扶玉俯在自己身上,柔顺的发丝顺着香肩散落,搔动着他的鼻尖;亵衣半敞,丰腴的大腿紧扣着他的腰。
那张往日里写满了禁欲的容颜,此刻却扬起薄唇,噙着几分媚笑:
“不装了?”
还是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语调却好似勾魂的柴镰,随着她伸出的玉指,不断在他的心尖儿上划动。
若是换作往常,亦或者把眼前的人换作虞知琼,许守靖敢肯定,自己早扑过去了,犹豫半秒都是对‘好熟女’这个九洲人尽皆知标签的亵渎。
可如今,他却只觉得汗毛竖立,脊背发麻。
潋滟似水的桃眸中,倒映着的是一双充满暴戾与欲望的——桔梗色的瞳孔。
“你是谁?”
……
……
朝阳悬空,青石板路的露水未干,倒映着团团白云,寂静一夜的闹市再起喧嚣。
街边人影匆匆,树影斑驳,杨柳枝被晨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就好似燥热的琴弦被无声拨动。
南宫潇潇坐在台阶上,小手托腮,怔怔地望着街对面的烧烤摊。
烧烤师傅夫妻俩,忙着铺开长凳,将赶早起处理好的食材,依次分装在盆里。
换作平时,她早冲上去,等着老板出摊了。
可现在,小乘黄呆呆地坐在那,心思不知道已经飘到哪儿去了。
驿馆厅内仅有一桌有人,后厨吆喝着的炒菜声,时不时随着香味飘来。
姜容月提着紫砂茶壶,眸光柔和又一丝不苟的沏茶。
身着紫裙的小姑娘,趴在桌边,一脸好奇的看着姜容月沏茶的全过程。
茶梗轻飘,水未过半。姜容月将茶盏推到桌对面的清婉女人跟前,素手轻摊:
“前辈请用。”
姜玲珑礼貌接过,抬起放到唇边,顿了片刻,又轻轻放下,道:
“容月,不必如此客气。我这次的来意,你应该……”
话未说尽,姜容月眼帘微垂,颔首浅笑:“容月明白。待守靖回来,与他打完招呼,我便随前辈去南溟洲。”
“他不反对?”姜玲珑眼眸微怔,稍感意外。
“守靖说了,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我。”姜容月又倒上一杯,这次推给了姜紫妍。
姜玲珑轻抿薄唇,盖住茶盏,轻叹一声:
“抱歉,容月。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姜容月轻眨杏眼,无言地望着她。
“其实,渝水姜氏中,能够使用天赋神通‘紫霄神雷’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姜玲珑睨了眼旁边的姜紫妍,轻抚她的脑袋:“只有血脉最为纯正的姜家人,才可能伴生天赋神通,就比如紫妍。”
听到姑姑在‘夸’自己,姜紫妍猛抬小脑袋,马尾轻轻甩动,骄傲地叉起了小蛮腰:
“人家可是天骄!”
姜容月捧着茶盏,吹散茶叶飘浮的茶末,眸色迟疑:
“可是……家父家母,真的只是玉凉州很普通的凡人。”
不仅如此,在突遭横祸之前,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富裕之家。
姜玲珑螓首轻摇,不以为然道:“‘灵契’不会骗人。而你能使用紫霄神雷,也是不争的事实。具体如何,待到宗族祠堂验明后,一切都会知晓。”
姜容月放下茶盏,杏眸轻敛,道:“即便‘伴生紫霄神’的姜家人相当稀有,前辈如此急切让容月认祖归宗,是为了什么呢?”
闻言,姜玲珑一时语塞,抬眸望了一眼,却见姜容月浅浅地朝这边笑。
“唉,容月,我还以为你会更单纯一些。”她轻叹一声,玉手托腮,眸光流连,捏起茶盏杯脚,凑到唇边。“该说不愧是在许守靖身边的人吗?”
“前辈说笑了。”姜容月笑容不改。
姜玲珑沉思片刻,只是道:“且请放心,容月。我没有对你不利的想法,只是希望通过你的到来,改变些局势。”
姜容月睫羽轻扇,抿了抿唇:“容月修行尚浅,虽有心为前辈分忧,只可惜……”
“好了,别绕圈子了。”姜玲珑摆了摆手,眸光稍显疲倦:“这话是许守靖教你的吧?这种故意装傻充愣没脸没皮的话术,我可不觉得你想的出来。”
姜容月脸儿微红,埋首茶盏旁,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姜玲珑轻瞥她一眼,心底默默数落着某个桃花泛滥的家伙,沉吟道:
“方才我也说了,紫霄神雷仅有血脉纯正的姜氏后裔才有可能伴身。像是我就很遗憾,没有这个机遇。”
话到此一顿,她眸光微闪,接着道:“养女出身的现任家主,就更不用说了。”
姜容月浅笑一声,用抿唇遮掩自己的表情,仔细咀嚼对方话中含义。
寒风吹散堆积的落叶,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南宫潇潇微微眨了眨眼,脸儿上浮现出几分疑惑,随即那双娇媚的狐眸,便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所覆盖。
轰——
赤红的光点,宛若划过天际的流星,将整片天空一分为二。
大地颤动,气浪呼啸,林间鸟兽四散而逃,海浪滔天,山间瀑布尽皆横断。
无人看清那一抹赤红的真容,唯有将天穹割开的赤痕,令人心悸的威压,久久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妖……妖……”南宫潇潇紧捂着小嘴,说出口的话都不利索。
吱呀——
二层厢房的窗子应声敞开,纯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南宫潇潇再回过头,赵扶摇静立在侧,写满漠然与睥睨的凤眸投向天际。
驿站厅内显然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威压所震撼,姜玲珑抚平长裙,匆匆赶了出来。
姜容月与姜紫妍紧随其后,阳光刺入眼帘,却见赵扶摇薄唇轻启:
“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