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古朴的灯笼高高悬挂在屋檐,映照着柱子上起落凹凸的神秘梵文。
被薄雾修饰过的月光朦胧,将小桥流水衬托的更加恬静,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蜿蜒在这深深的宅院中。穿过一个个温泉,假山,亭阁,寮院,一行人终于停留在‘三笠宫’的拱门之前。
笃笃——
轻轻敲击扇门发出的声音,在幽静中变质成一种神秘。过了片刻,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推开了门,向来者弯腰致敬,“您好,少爷,少夫人,许久不见。”
柳生末芽虚扶起他,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藤森先生引着柳生一家人来到主宅,然后先一步进去禀告。
“阿熏,进来。”
等待了大约三分钟,一道沙哑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夏熏阖上双眼,耳边好像响起出门之前辛姨担忧的叮嘱:“本家水深,万事小心。”
藏在宽大的和服振袖中,葱白指尖微微弯曲。在仆从的帮助下褪去木屐,少女缓步的走进室内。
老人正专心于度量茶叶,良久,木制的茶勺才精确的盛了两勺茶末,夏熏走上前,接过茶罐,将它放回原位。泡茶之人并不抬眼,仿佛所有心力都集中于面前的茶碗,轻轻的用茶筅搅拌碗中茶水。
终于,茶汤泛起了泡沫,老人分装两碗,递给了夏熏。
白烟模糊了老人的眉眼,只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但夏熏不经意的瞥视,发现了他眉间深深的皱褶。
——这么多年,他也老了。
“我的确老了,”好像能探知少女的内心,老人悠然地喝了口茶,接着道,“闲着没事的时候,我日日算着时间,盼望孙女回家。”
“是我疏忽。”夏熏垂下眼睑。
柳生爷爷似乎还要说话,却被站在一旁的藤森先生刻意轻咳打断。
夏熏抬头,接到藤森先生眼神的示意,从另一张矮桌端来放着两碗汤水的器皿,“先喝参汤,对吗?”
“难为你还记得。”柳生爷爷长嘆了一声。
服侍老人喝完两碗药,藤森端走了杯盘,拉上格子门,留这对祖孙在安静的室内。
…………
“夜深了,”藤森先生对等候在门外的柳生英树说,“三位请先随在下至重阳宫安歇吧。”
夜色下,柳生比吕士努力探究母亲的神色,却没有从中发现一丝的情绪——无论是不满、惊诧、气愤……什么都没有。
她嘴角的微笑,保持在会客时不热络也不出格的弧度,仿佛被什么东西强制定格。
…………
“不是你的疏忽,”柳生爷爷用洁白的手帕擦拭嘴角,轻声说,“阿熏,你没有错。”
听懂了他话裏的意有所指,少女垂首看不清神色。
眼前的茶渐渐凉透。
老人又重覆了一遍,“你没有错,这个柳生家,只有你是完全正确的。”
像提醒像宽慰又像告诫,这句话在女生耳边不断回放,一字一句坠入心底,湮没在无边的黑暗。
“你要记住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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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的日式古宅,在每一处转角,每一块青石板都能感受到这裏深沈的历史,冥冥之中,有着令人安心的能力。
青衣的仆从步伐缓慢,散漫中带着不容出错的严谨。
“比吕士少爷,早安。”
因为时候尚早,餐桌之上,只有柳生爷爷端坐在首位。
藤森先生亲自为少年煎茶,然后退出餐厅。
早餐秉持着柳生家一贯细致的风格,连上菜都采用了精确到严厉的次序。少年恪守着礼仪,优雅而慢速地吃完了早餐。
“你要去哪裏?”
少年准备离开时,听到爷爷不满的询问。
柳生比吕士转身解释道,“今天有事,需要早些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