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泛着温和浅淡的橙色,公平的铺在沙滩或是岩石后的垃圾,天空下所有的存在物都被蒙上一层暖色,像被时光封尘的绘本,即有零散尘埃又使人喜悦。
筱原良树一如既往的爱好排场,她的身后两两并行,齐整的跟着四个女生,像经过严密的排演才堪堪走入暮景的木偶,连迈开的步伐都趋向相同。
女生穿着卡其色的风衣,下摆在走动时弯着圆润的弧度,极有目的性的朝正在网球部外围等候的夏熏走去。
“hey,戸岛。”
她轻轻的、高傲的扬起下巴,示意正走过来的网球部正选,“你最近跟他们走得很近。”
如同不能辨出深浅的黑夜,在她的声音裏无法听出喜怒。
“我在帮切原覆习功课,”夏熏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的撤回视线,“……快考试了。”
“well,”筱原不在意的耸肩,“这并不是我想表达的。”
“借力打力这招不错,或许在仁王雅治和柳莲二身上,你的计划非常完美。但是——”
她突然放低声音,更加突出了沙哑神秘的味道,“站在同伴的立场,给你一个忠告:别招惹幸村精市。”
如同发光体一般的少年们已经走近,筱原却没有与他们交谈的兴致。这个女生总是冷淡清高,即使是出于好意的劝告也让她说出高高在上意味。秋风吹过她的衣摆,在温暖的夕色裏翩翩划起,被簇拥着的孤傲身影渐行渐远。
站在原地的夏熏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却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女生的情绪如同这浅色黄昏,平静温暖。
“谢谢。”
——明知道她的出发点不单纯,却不仅从不过问,还隐晦的用‘同伴’这个词表示支持。这样忠诚的友谊,才会令人感动。
“夏熏在说什么?”被谈论的主角站在夏熏面前,展开清爽的笑颜。
轻轻摇头,夏熏望向幸村精市幽深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
仿佛察觉到了气氛异常,柳生比吕士从书包裏取出外套,披在妹妹的肩头,不讚同的嘆息,“……天气转凉了。”
“附近有一家休闲屋,今天就去那裏覆习吧。”后面走来的丸井文太开心提议。在得到大多数的人讚同之后,他瞇起眼睛,露出一副憧憬的样子,“美味的芝士蛋糕,i
aming~”
真田弦一郎压低帽檐,他身边的柳莲二接到了这一暗示,配合的更新了丸井文太的训练表——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翻倍的运动量。
幸村精市对眼前的暗流涌动恍若未闻,脸上挂着如清风般令人舒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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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易逝。身为国三生,许多社团的前辈都开始为下一届选定领导者,为立海大带来无数荣耀的网球部自然也不例外,预备在这一天下午进行校内排位赛。
嘱咐戸岛夏熏先行回家,柳生比吕士转身走进了铁网包围的球场内。
独自从恢宏的校门裏出来,夏熏望着远处的天空,白色云朵像棉花糖一般,轻飘飘的浮蓝色画布上,随着风的方向漂泊,不知始终。
公车停在女生面前的站牌,思忖几秒,她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被誉为世界风景名胜的神奈川县,最富盛名的便是蓝天与大海,公车最终停在一处向公众开放的海滩,由于并非节假日,沙滩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姐姐迷路了吗?”衣摆被轻轻扯动,神色天真的小男孩仰头望她,分明童稚的脸上硬是装出严肃模样,“一个人在这裏很危险,要快点回家。”
‘回家’这个词在这些年裏突兀而陌生,以至于如今在耳边响起,让她有片刻的恍惚。望着男孩明亮天真的眸子,夏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幼时。
总是任性不听话,想要离家远一点再远一点,恨不得瞬间长大到足以离开父母的视线而不被责骂。
后来有一天,那个让她想挣脱的家庭突然间支离破碎,无条件的包容再也不存在了,所有人都换了一副嘴脸,深切而悲哀地要求年少的她承担起现实。
一直期盼的成长,竟是用这种方式来完成,
在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踽踽独行,从荒原到沙漠,始终一无所有。这才明白,失去的比想象中更加难以承受。例如,放肆的勇气和力量。
“那你呢?”夏熏蹲下来,与他的视线齐平,“你也是一个人啊。”
男孩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建筑,“我家在那裏。”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夏熏看到门口斑驳的门牌,那是一座简陋的福利院,孩子们在庭院裏欢笑着。
他们脸上的笑容如此真实温暖,夏熏无法探知那些被至亲遗忘的童稚,他们究竟是不懂还是太了解‘被抛弃’的含义。
希望不是后者,如同她一般悲哀。
汹涌的潮水冲上沙滩,急速翻滚时拍打出白色浪花,就像准备归家的旅人,急切而兴奋。
女生温柔的笑了。
“没错啊,我正要回家。”
…………
宅邸灯火通明,似乎在与黑暗较劲,连花园边的路灯都光芒大盛。夏熏似乎不适应这样的明亮,微微瞇起眼睛迈上楼梯,柳生英树的身影正是在那一刻映入眼帘。
前几天的疲惫和忧郁荡然无存,书房内的男人沈稳地坐在真皮椅上,周身散发着肃然而泓邃的气场——若说这对相性不搭的父女唯一相似之处,大概就是他们同样难以捉摸的风格气度。
但与夏熏的迷雾不同,柳生英树的沈着是真正承载暗物质的夜空,经历了众多洗礼而形成的深度,任何人都无法揣测。
在桌上的文件下方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他甚至没有转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如果你真的那么空闲,不如做些有用的正事。”
夏熏停在书房门口,语气像询问天气一般平常,“你派人跟踪我?”
柳生英树的脸上又挂上了深不可测,他对女儿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悠然道,“……下个月的社交宴会不少,夏熏。”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或言语的冲突,但父女间诡秘的气氛还是如狂风般卷席了整个室内。地板倒映着白色的冷光,微微刺目。夏熏走近书房,聪明地维持一定距离以避开父亲所造成的压迫。
空旷死寂的厅堂,所有人都特地避开为这对父女提供了安静的谈话空间。所以女生的轻声慢语,在离她不远的柳生英树耳边格外清晰。
“你在我身上花费的心思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女生侧头,显然想起了前段时间与柳生家保镖周旋的不愉快经历,但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
“柳生先生,有什么是你非执着不可的呢?——换言之,以筹码估算,我究竟可以为你换取多大的利益?”
“你在胡说什么?”面对女儿恶意的揣测,柳生英树的情绪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多参与社交活动对你没有坏处。”
他的语调平淡,完全听不出其中蕴含的意味。
夏熏轻轻转身,迈上楼梯,离开了父亲的视线。
交锋戛然而止。
柳生英树当然不会知道,难得透出一丝明亮的心房,就在前一秒被他亲手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