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尾线云在纯蓝的天空上蔓延,划出一道柔和脆弱的线条,微风一吹便轻轻消散,再抬头时,又是晴空万裏。
飞机停在成田机场的停机坪上,在空姐准备叫醒乘客之前,少年拉开眼罩。窗外热烈的阳光和机舱特有的黯淡将少年的侧影分成两种极端,映衬出深邃的轮廓。
“终于到了么……”少年轻喃,察觉到衣角被拉动,低头看向邻座的小女孩。
“哥哥也讨厌坐飞机吗?”
女孩的妈妈冲他抱歉一笑,拉扯着女孩离开了座位。幸村托腮望着窗口,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讨厌任何东西,只是不在她身边的时间,总是觉得太乏味呢。”
右手扯掉眼罩,紫罗兰色的发丝在空气中荡起细微的振幅,幸村精市站起来,一手放在口袋裏慢慢的向光线汇集处走去。
“不管怎么说,总算活着回来了啊。”
光芒终于大盛,门边少年修长的暗影模糊不清,语调中隐约带着懒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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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柳生比吕士陪着难得空闲的夏熏一起踏进父亲病房,柳生末芽看了兄妹二人一眼,表情立刻鲜活起来。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柳生比吕士回答。
“那叫厨房做好了带过来吧,”柳生末芽扫了一眼夏熏,笑道,“不按时吃饭是坏习惯。”
“这……”比吕士想要推脱,话还没说出来,旁边的夏熏已经直接拒绝。
“不用了。”女生侧脸,“就吃医院套餐吧。”
末芽皱眉,不解。
“您不也是在医院用餐的么?”耳根有些微红,夏熏索性转身背对着柳生母子,“偶尔,也一起吃顿饭吧。”
末芽先是一怔,完美的面具被击溃般地诧异着,过了一会儿,嘴角扬起清晰弧度,岁月馈赠的鱼尾纹在灯光下令人眼眶酸涩。
“恩,说的也是啊。”她轻声重覆,“毕竟是一家人呢。”
有人说,好友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相似的地方。夏熏回眸望着柳生末芽不再年轻的面孔,恍惚间竟然想起的母亲。
戸岛美织笑的时候,笑意也是先从眼睛的水光中的开始蔓延,最后才化为嘴角的弧度。那样温柔的,像怕惊扰到什么敏感东西的笑脸。
夏熏垂下眼睑,突然想起,母亲和她曾经是多么要好的朋友。
医生例行检查完柳生英树的身体状况,正要离开时,夏熏叫住了他。
“你有什么事在隐瞒我们吧?”她直直的凝视着医生的眼睛,笃定的反问。
医生犹豫的望着她,也许是因为明白眼前女生的身份,反而更加不愿意开口。
“说出来,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与你无关。”
“因为我并不敢确定,”医生低下头,“柳生先生他……似乎没有求生意志。”
“什么意思?”柳生比吕士反手抓住白大褂的领口,死死的盯着他,“什么叫没有求生意志!你给我说清楚啊!……混蛋!”
“是。”脸上的惊慌一闪而逝,医生镇定地说,“由于用药造成的副作用已经过去,但是患者的意识迟迟没有苏醒,所以……”
柳生比吕士对他的解释置若罔然,松开青筋暴起的右手,回头望自己的母亲。
“您早就知道了……对吗?”
“比吕士,冷静一点。”
“哪怕是这样对您来说也无所谓吗?他要丢下我们全部人独自离开,这样也无所谓吗!母亲?”
医生已经离开房间,知道太多家族争端就他的职位而言并没有好处,出去的时候,他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适可而止吧,”柳生末芽疲惫的闭上眼睛,“现在最难过的人,不是你。”
少年这才后知后觉的望向缄默已久的妹妹,夏熏背对着他们,站在病床前,从柳生的角度看,正好可以看到顺着脸庞滑落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溅在地上。
“夏熏……?”
他只是叫了这个名字,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在她回来这一年间,虽然夏熏跟父亲之间隔阂深重,但是他知道夏熏比任何人都还要在乎父亲。不然依照她的性格,绝对不会任由优子监视,也不会听话的遵守父亲规定的门禁时间。
是的,虽然父女的相处总是充满了火药味,但是夏熏已经竭尽全力的不让柳生英树担心,甚至为了让他在与宫本泽的对峙有后顾之忧,不惜背叛所有人远走美国。
——这些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的啊。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柳生英树一直是夏熏在这个世界在最重要的亲人。他们之间隔了漫长的岁月,好不容易重逢,却在顷刻间要戛然而止。
怎么……能甘心!
“对不起,一直以来让你担心了。”
柳生比吕士握紧拳头,听到夏熏轻柔的声音,在洁白的室内荡起若隐若现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