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熏,你要出门?”
清晨,天色还呈现朦胧的亮度,柳生比吕士晨练回来,疑惑的问妹妹。
“准备去见一个人。”
“我已经三天没有在餐桌上看到你了,留下来吃早餐吧。”
夏熏想了想,最终还是在比吕士殷切的註视下勉强点头,“……好。”
餐厅的两扇门不时被推开,陆陆续续的有人端上盘子,与墻壁平行的长桌上只有兄妹两人,柳生末芽为了照顾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家裏了。
柳生比吕士喝了一口茶,突然问道,“理事会那边很棘手吧?”
“还好,”夏熏迟疑片刻,还是诚实回答道,“已经解决了。”
“哦。”
柳生继续喝茶,然后沈默的用餐,直到优子走进来,附在夏熏耳边说了几句话,夏熏的神情有些严肃,发现他在看她的时候,很快又恢覆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柳生放下刀叉,忍不住问:
“理事会的人……”
“解决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我关註的不是结果,”柳生透过反光的镜片凝视着夏熏,“你是怎么办到的?”
夏熏沈默不语。
“我可以打电话给mika求证,但最好是你告诉我。”
夏熏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示意优子。
“荒地已经购进三分之二,但剩下的被宫本泽捷足先登。”在夏熏的默许下,她身后的优子代为回答,“小姐的意思是……跟他合作。”
啪嗒——
突兀的响声惊动了候在门外的辛管家,她推开房门就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比吕士少爷正死死的抓住夏熏小姐的衣领,脸色深沈如渊。
“这?”
“出去。”
“少爷……”
“辛管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辛姨恭敬的低下头,指挥着佣人离开餐室,但自己却依旧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兄妹两人的对峙。
“戸岛夏熏,你究竟清不清楚你,在,干,什,么?”
“稳定局面,这是必须的。”
“不折手段。”
“我说过,一切为了更大的利益。”
“你不能这样做,至少我不会允许。”
夏熏沈默的望着他,眼眸深邃。
“你以为他们听谁的?”她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优子和辛姨。
柳生比吕士明白地从管家和保镖队长的低头的动作中看到了她们的服从和恭敬,什么时候在这个家裏,她已经收买人心到这个地步。
“父亲还在医院裏生死未卜,你怎么敢……”柳生比吕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覆下心情,“他为你负担了多少事情,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正是因为知道啊。”
夏熏把柳生比吕士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表情冷漠的站起来,“如果不协调理事会内部,宫本泽说服他们倒戈是迟早的事情,你也不想让他醒来之后看到这种局面吧。”
她背对着柳生向大门走去,背影看上去纤细柔弱却始终挺直脊梁。
“如果,他再也醒不来了呢?”一道低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熏停下脚步,回首。
垂下的刘海铺成阴影,遮住了柳生比吕士的神情,但夏熏仿佛从语气中窥伺到潜藏在冷静之下模糊的恐惧和忐忑。
“不会的,”夏熏坚定的望着柳生比吕士,摇头,“他会回来的。”
那个如同从中世纪的伦敦街头漫步而来的风度翩翩的绅士,在优雅的外表下理智的近乎冷酷的男人,即儒雅又疏离,说话时维持着相同振幅的音调,像机器一样日夜不停的完美运作。
即使他待儿子过于冷漠,对女儿又太严厉,但是他始终是他们心中唯一珍贵的,值得尊敬的父亲。
……
鞋跟扣着打蜡地板,每一步都走出冰凉的气息,透明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明明被中央空调隔绝的春寒,却在反光的墻面中以另一种形式渗入心底。
这座可以用金碧辉煌形容的建筑内,每一道摆设仿佛都经过精心算计,中矩中规的太刻意,让优子下意识的皱起眉。她的目光扫过如同雕像一般尽责的保全,落在走在前面的夏熏身上。
“低俗。”夏熏侧头,勾起唇角为这栋建筑下了评价。
优子没有说话。戸岛夏熏不喜欢多话的人,这是她近几天才发现的。或者说,这位雇主只是不喜欢多嘴多舌的部下。
曾经寡言少语的女生好像在一夜之间成熟,曾经算计人的手段通通撇弃,手段变得神鬼莫测起来。就连一直跟在身边的自己也不能猜透:戸岛夏熏执意要在今天亲自会见宫本泽的原因是什么?
时常以类似恐怖分子的身份出现在别国的报刊上,cia甚至数次将他列为暗杀人物却没有一次成功,除了十年前因为柳生英树而入狱,宫本泽几乎没有失败过。
当她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的时候,戸岛夏熏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守在门后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全神色肃穆,动作快速围成半圆,阻断了夏熏和优子的视线。
看形势是打算搜身。
优子眉梢一挑,观察到夏熏不动声色的样子,直接屈起手肘狠狠一撞,转身抬腿,动作流畅地将靠近她的人击倒在地上,然后在其他人准备动手之前及时地回身,夺过对手的枪械。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优子见夏熏不打算阻扰,活动颈脖正打算大闹一场,从门廊后传来的击掌声却突兀地打散了沈寂的硝烟。
“如果你想夸好身手就不必了。”夏熏冷冷的开口,“想从我手上挖人是不可能的。”
男人的身影由远至近,终于走到了阳光之下,脸色苍白而富有韵味,像从沈睡中刚刚苏醒的血族,浑身上下充斥着慵懒却不可忽视的危险。
“好浓重的敌意,可我这才第一次见到你,小丫头。”
宫本泽笑着说。
无视掉他话语裏的调侃意味,夏熏越过他的肩膀走近办公室。宫本泽抬手阻止了优子和其他人的跟随,在她进去后碰的一声把门关上。
“只带一个人就敢闯进来,你的胆子挺大。”宫本泽倚着墻壁,语气透着长辈看晚辈的赏识和讚嘆。
夏熏从窗户的倒影打量宫本泽,他进来后顺手关上了门,却没有上锁,反而拉开了靠近走廊的百叶扇。这样细微谨慎,想必十年前柳生英树的暗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她足以对付这裏全部人。”夏熏淡淡道,“况且你要对付我的话,带再多人也于事无补。”
宫本泽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绕过桌子坐在夏熏对面,“开门见山的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柳生家正在收购的荒地,据说有三分之一在你名下。”
“没错,我打算用它开个赌场。”
“谁愿意去郊区赌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