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宫本泽的瞳孔缩小了几毫米。
“呵,”惊讶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男人从抽屉裏拿出黑色的格洛克式手枪,态度随意抬起手臂,继续问,“因为什么?”
仿佛有滴滴答答的秒针在心底转动,夏熏垂下眼睑,
“……问答时间结束。”
长久训练出来的危机意识让宫本泽在大门被轰然推开那一瞬间侧过头,一颗黄色的球体从他发梢处飞驰过去,在防弹玻璃上砸出细密的裂痕。
松散的姿态还未调整,手中的枪械已经在混乱中被人握住,宫本泽眸光一冷,准备扣下扳机,但那人的速度不容松懈,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在千钧一发之际夺过手枪,回手抵住他的脑门。
宫本泽凝神准备反击时,闪着银色锋芒的剑已经不留情面地架在脖子上。
他的动作缓慢地停顿下来。
满室寂静中,宫本泽抬头对上不速之客的视线。对面那个的少年有着冷漠而凌厉的紫罗兰色眼眸,举手投足之间,杀伐果断。
大门摇摇欲坠许久,终于倒下,卷起一阵白色烟尘。
真田弦一郎稳稳地攥着剑柄,隔着皮肤静静地贴着着宫本泽的颈动脉。幸村精市单手握枪,另一只手将夏熏护在身后。
仁王雅治斜倚着残留的门框,食指转动网球拍底部,欣赏了片刻他刚刚发出的网球所造成的局面,轻笑,“这么拉风的时候该说什么?game
over,立海大?”
柳莲二安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炉火煮茶,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怡然。柳生比吕士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闻言镜片闪过冷光,“无聊。”
丸井文太单手放在裤袋,吹着口香糖泡泡从玄关走来,懒洋洋地越过倒在地上的保镖,边走边抱怨,“啊啊,累死了~”,桑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立海大,强势登场。
室内的幸村精市微微垂头,“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解决。”
他对夏熏说。然而话音还没有落下,就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的液体。夏熏把头埋在他的衬衫上,伸出双手环住少年的腰,语气中带着微弱哽咽。
长久压抑的心情和不安如同电光一闪,可怖的紧张变换被一阵眼泪取代。放空留白或抑制涌动,假如不是时机不对,在幸村面前的她也许更加失控。
“一直以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那个目光清澈明凈的少年,无论背叛还是谎言都欣然笑纳的少年,永远站在身前保护她的少年。
在透过窗户的辰光中,挂在他唇角的笑意清浅却耀眼,雾中行走的犹疑和忧惧在他坦然的目光中顷刻化为乌有。
独自穿过荒寒的沙漠或寂静的丛林,如履薄冰或赴汤蹈火,最终,还是凝註所有时光,停下脚步,在某个人身上找到解答。
有生之年能够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一走出门,所有的视线瞬间聚在夏熏身上,她视若无睹,径自对柳生比吕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拿到了。”
柳生比吕士看着她,勾起一抹短暂的欣慰笑容。
“不过也太直接了吧你,居然用抢的。”仁王雅治打断了兄妹俩若无旁人的视线交流,调侃,“看不出来嘛,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夏熏摇头。其实刚才在楼上发现切原赤也的时候,她确实感到了惊慌,但当她的视线转向别处,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原本守在门口的保镖队伍,全部都消失了。
“不对,”她说,“我是因为比谁都更相信你们。”
感动的气氛还没有蔓延,门口的响动引开了大家的註意。
绿色的灌木在走廊上有规律的移动,发现地上的‘尸体’后,植物停顿了几秒,蹦蹦跳跳的绕过障碍。
蹦,跳,蹦,跳……
“那家伙……噗~”仁王雅治忍俊不禁。
“他当我们都是死的吗?”丸井文太额角滴下冷汗,单手捂脸,“切原赤也……没救了。”
“所以说,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参谋大人?”
随着仁王雅治的发问,身兼这次活动总策划的柳莲二享受了万众瞩目的待遇,丸井文太的视线强度恨不得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柳莲二淡定的看了一眼蹦蹦跳跳的切原赤也,低头喝茶,过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回答,“解闷。”
看得出来,总参谋的确是为了换一个新鲜地方休闲而来到这裏的。
######
青砖瓦灰,寂寂草木。
暮春之初,阳光温柔的融化内心,轮椅在砖板路上缓缓移动,夏熏和父亲的身影在树木中若隐若现,最终停驻在一块墓碑之前。
戸岛美织。
柳生英树坐在轮椅上,双目炯炯地望着上面印刻的纹路,似乎不愿错过哪怕一粒尘土。樱花在身后落下,他的背影显得迟缓而沧桑。
夏熏小时候,柳生英树还没有带上对任何人都疏离客套的面具,一家三口常常会在樱花季出游,气氛热络而温馨。
只是樱花落下来的瞬间,交谈声戛然而止,夏熏看到妈妈对爸爸会心一笑。很久以后,当她走在立海落樱缤纷的校道上,才明白那笑容裏有多少无法抵达的回忆。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有排他性的。
所以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寂寞和情感,除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谁都无法分担。
夏熏远远的站在树下,看着父亲逐渐僵直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么多年,谁都救不了他。
“她……”柳生英树的嗓音低沈,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都化为最简洁的询问,小心翼翼,“过的好吗?”
“我不知道,”夏熏说,“她在白天画了很多画,办了很多场宴会,但到晚上就像做了一个美梦,消失无踪。”
夏熏无法描述那种喧嚣过后的冷清,母亲一个人独坐在中庭,月光似乎囚禁了戸岛美织,温柔的连眼泪都无法落下。
柳生英树默然了许久。
“她不恨你。”夏熏又说,“她不恨任何事情,她总说自己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能贪。”
就算得到的不是想要的,但也不是能随意抛弃的东西。
戸岛美织的悲哀在于,她的一辈子始终沈浸在混杂着妥协,隐忍,毁灭和未完成的遗憾之中。
“我很想她。”
柳生英树说,视线模糊不清。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坦诚,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冷冰冰的墓碑伫立在不远处,与他对峙。
浮世喧嚣,人生寂寞。
所谓的悲伤,大概就是相爱的人最终毫无干系,生死相隔。
夏熏蹲下来,抬手轻轻拂去父亲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微笑起来。
“我骗你了,”女儿对父亲说,“她最爱的从来都不是勿忘我,而是樱花。”
是那一年,与你共同沐浴的樱花雨。女儿在旁边玩闹,她抬起头,撞进一直等待的视线中,聪慧而狡黠的笑起来。
长风吹过,枝头摇曳,素雅的花瓣落下,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一幕。
柳生英树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一般,但最终什么都没抓住。他望着女儿纯凈的眼眸,久久的出神。
“她说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
……
什么,你说我开玩笑?
才没有呢!我是很认真的在近五千字内完结了啊!所以上一章不是说了么……完,结,倒,计,时!
都完结了,至少冒个泡啊,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