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市区遥远的郊外,葱茏的树木一直在视线内延伸,绿色的宇宙仿佛没有尽头。即使处处充满了生机,但是宫本泽所在的地方总是让夏熏感到不协调,这份微妙的感受终于在房屋前得到诠释。
手持微型冲锋枪的美式保镖队列。
一排又一排的并立在大门前,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丛林的生气在这死寂的场面中戛然而止,变得尴尬起来。
真是个疯狂的人啊,宫本泽那家伙。
对安全的註重超过许多政要的右翼领袖,却把家安置在最方便暗杀者行动的的树丛边。在这之后,还意犹未尽的布下天罗地网。
明明心思缜密,却喜欢孤註一掷的豪赌。
糟糕的是,女生迈下黑色轿车,心底暗暗嘆息,她最不擅长赌博。
“你迟了。”宫本泽正在泡咖啡,看到夏熏进来,顺手在桌对面的位置放下。
夏熏佯作不在意的拿起杯子,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指尖,她轻吹了一下冒起的白雾,“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以为你很在乎那间医院,”宫本泽带着了然的笑容,“据说为了纪念你母亲,那座医院会以她的名字来命名。”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我现在也不用坐在这裏。”
“真是任性啊,”宫本泽嘆了口气,“不怕被理事会赶下臺吗?”
夏熏趁机放下烫手的、不知道有没有不明化学物质的咖啡杯,垂下眼睑认真仔细的打量自己的指甲。
“开始期待了,你说的场景很有趣。”
宫本泽从抽屉裏拿出文件夹,裏面是临近医院三分之一土地的书面协定。
夏熏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但她只是懒懒的抬了一下眼,仿佛它还没有指甲的光洁度重要。
宫本泽抽出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慢慢的沿着光滑的桌面递送到夏熏眼前。突然,他的动作一顿。
夏熏拨弄指甲的动作也为不可见的停顿了一秒。
“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恩?”
“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宫本泽扣了扣桌面,那份文件在他的指尖下印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痕迹,“十年前的事情……嗯,你应该知道的。”
“这种合作很重要吗?”
宫本泽凝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行为是不是真的属于玩票性质。两个多金家族唯一正统的继承人,为了打发光阴而坐在这裏。
过了片刻,他彻底的收回文件。
“不好意思,这个理由不能说服我。”
擅长豪赌的人观察力都更为敏锐,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那么,‘为了得到整个柳生家’,这个理由足够吸引你吗?”
“你姓戸岛。”
“所以我才同意你的不公平条件,在我们戸岛家,只有利益可以交换利益。”
“这么说来,你想整垮柳生家吧?”
“不算准确。”
“我可以帮你,”宫本泽把文件装起来,“哪怕没有这份协议。”
转眼,局势一边倒向宫本泽。
不愧是十年前将柳生家逼到绝境的人,三言两语间主导权就易主,而夏熏还没来得及反应,文件已经被放在距离她最远的桌角边沿。
夏熏看着他,静静的。
微弱的阳光透过百叶扇照进来,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轻嘆了一声,一直做小动作的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摆出谈判时惯有的姿态。心海如潮,不形于色。她这一刻极像自己的父亲。
“算了,坦白地说。”
“哦?”宫本泽发出感兴趣的音调。
“这份文件是如今对你最有利的东西。”
“这话未必。”
“你手上还有多少筹码?”
凭借打败柳生英树来换取支持者,宫本泽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他对夏熏这个猜想的认同。
对柳生家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宫本泽来说,只要这一战取得胜利,重蹈十年前的风光也不是难事。最重要的是,这次没有柳生英树来阻止他。
“就算只剩一个硬币,我也能赢回想要的东西。”他说。
夏熏离开座位,缓慢地走到窗前,背对着宫本泽挑起帘子,向下眺望。站在这裏,也更接近那份文件夹摆放的地方。
确切的说,是触手可及。
“这几天收到了一些不明信件吧?”夏熏对着窗口说,“想必让你困扰。”
“不,我也觉得相当有趣啊。”
“有趣的话,您也不会那么快同意签署这份协定。”
“看样子你知道些什么?”
夏熏自己定下三天之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以即使如芒在背,她还是选择抛出这场博弈中最后一张牌。
“每个信封背面的左下角都有一个蓝色的墨水点。”
“这么说,你认识寄这些东西的人?”
即使宫本泽拿出信封的动作小心翼翼,但不能阻止夏熏知道裏面装了些什么:是这十年间,宫本泽在监狱裏的照片。
不,并非什么落魄的照片,恰恰相反,通过这些照片宫本泽的目无王法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这些照片就算存在,也只可能出现在少数人手裏。
比如说,日本警视厅总监。
“你手裏的每一封信,都是我亲手寄出去的。”夏熏轻声说。
如果连警界高层都站在柳生家阵营的话,政军商警界中,宫本泽已经失利。
“这不可能!”宫本泽猛地用力攥起信封,“你是怎么拿到的?!不,谁在背后指使你?”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窗外阳光正好,夏熏侧脸的动作一顿,眉梢微不可查的往上挑。
她凝神看着丛林,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一撮绿色植物正偷偷摸摸地匀速向前移动,再仔细看,绿色间隐约能看到海带般的黑色头发。
那个把门口的保镖都当做摆设的家伙,该不会就是切原赤也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熏皱眉在脑海裏飞速思考解决对策,几秒后拉着窗帘布的指尖忽然紧缩,楞住。
“怎么了?”身后的宫本泽註意到她的异样,问。
夏熏放下窗帘,转身:“没什么。”
“让我看看。”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照片的吗?”满意的看到宫本泽停下脚步,夏熏松了一口气,“几个月前我在东京住过院。”
“那个时候领略到迹部家的警卫力量,可真是难忘啊。”宫本泽啧啧嘴,似笑非笑,“这么说起来,也只有那时,你才完全隔离全部监视。”
“那个时候,我见到了警视厅总监。”
“藤川直人吗?据说是个谨慎的家伙。”他话锋一转,“所以,我不相信你能从他那裏拿到任何东西。”
“这是因为——”
夏熏向桌子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夺过桌子边沿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