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又多是孔武有力的大汉,一个个宽喉大嗓,音浪滚滚。
关胜兀自是醉酒之中,哪里禁得吵闹?双眉一竖,便要发怒,猛回头,正和关羽红脸对红脸。
“唔!”“吁!”
两个惊叹一声,张飞挤在一旁看上了眼,双手把眼一捂,一掀,然后捂左眼睁右眼,又捂右眼睁左眼,忙活半天,自家呵呵大笑,扯住刘备道:“大哥你瞧,你有两个二弟!”
还是鲁达有急智,叫道:“我这哥哥,怕是贪饮仙酿,兀自沉醉中便已下界,你众人稍待,洒家和他细说因果。”
说话间使出拔柳拖牛之力,扛起关胜便走,后面关羽呆愣半晌,忽然笑道:“关某解良一武夫,不想同宗之中,竟有人居天封神,呵呵,哈哈,嚯哈哈哈哈!”
鲁达扛着关胜急走,寻个没人的屋子闯入,匆匆闭了门,放下关胜,关胜还怪他哩:“师兄,这地府中好热闹,那个红脸大汉莫非也是我关家的人?你如何不待吾同他细谈……”
话未说完,鲁达就门后水缸中俯身吸一大口水,噗地一喷,水雾飘洒,喷了关胜一脸。
关胜哎呀一声,连忙使两手抹,那双丹凤眼再睁开时,却清明了许多。
鲁达盯着他道:“哥哥,你细细听洒家同你说,这里不是地府,乃是汉末时候,黄巾军的天公将军张角他使了个法儿……”
他飞快把自己经历说了一遍,又说了如何召来安道全、凌振:“这是洒家第三次召神,谁想恰好请下哥哥你来,方才那同你一般模样大汉,乃是你祖宗关羽……”
“我家老祖……”关胜一愣,随即露出讶然神色:“旁边那豹头大汉,便是桓侯张翼德?那耳大面白的,是昭烈皇帝?”
鲁达摆手笑道:“如今他们尚还年轻,甚么皇帝、桓侯,切莫说漏了嘴。再有几人也是奢遮的好汉,典韦、张辽、赵云,如今都在。”
关胜听得眼睛发直,忍不住盯着鲁达看了片刻:“原来我们梁山百单八人,果然上应天星。师兄,你降临此世,却年轻了许多。”
鲁达指着他笑道:“这里没镜子把你照照,你自家还不是减了岁数?你不信时,且摸肚子。”
关胜双手一摸,果然那将军肚荡然无存,只有一块块铁浇般硬实肌肉,再捧起胡子细看,根根浓黑发亮,无一丝花白。
愣了一回,却苦笑道:“我不该来,我来此世,却同老祖如何相称?我们如今乃是神将降世,若人知晓我们是千年后的晚辈,岂不个个都成祖爷?”
鲁达一拍手道:“这便是洒家要抱了你跑的缘故!洒家同他们都是兄弟相称,刘备乃是洒家大哥哥,你老祖是洒家二哥,张飞便是三哥,典韦、赵云那些人,还唤洒家哥哥呢,却不可漏了咱们兄弟根底,也只好委屈你,和你老祖兄弟相称,权且遮掩,哎,只是乱了伦常,对你不住。”
关胜闻言,看看左右,忽然压低声道:“事至如此,关某也告诉师兄一句实话——其实关羽老祖,并不是我这一系的祖宗,较真算来,至多称他一声叔祖。吾那叔祖本是河东解良人氏,我家历代都在蒲东,离得解良不远,家中相传,叔祖他杀了恶霸逃走在江湖,家中兄弟怕人报复,搬迁至隔壁蒲板县,即后来之蒲州也。”
说着声音愈低:“叔祖逃走时不曾成家,后来追随刘备建功立业,这才娶妻生子,他那一系都在蜀中,魏国灭蜀时,庞德之子庞会,屠灭了关氏满门,叔祖一系因此而绝。我们河东关氏则一直传至小弟,那时大宋官家极重老祖忠义勇武,小弟因生来红脸长须,为博前途,这才自称汉将关羽之后,其实并非嫡系,若不然,万万不敢同本脉祖宗称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