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吕布,自被关胜“大分身法”神通所惊,等闲不愿上阵,虽听说二十家诸侯散的剩了五个,也不肯去函谷关助战,只逗留在长安快活受用。
他乃九原人士氏,那是汉胡杂居之地,民风分外彪悍,小孩但能行走,便习刀剑,街上一言不合,拔刀开干,整体氛围,恰同刀客云集的双旗镇差不多。
那般地界,男人都如牲口一般雄野,女人都如男人一般壮实,偶尔有略为白皙的,便称美女,若会化妆,穿件红衣裳,几乎敢称绝色。
吕布妻子严氏,便是这般环境下的美女。
后来吕布随丁原去了洛阳,才知什么叫花花世界,什么叫天上人间,看着那些权贵们香车宝马、娇妻美妾,由心底里迸发出对权势的渴望来。
因此董卓一勾,他便甘愿拜为义父,反杀丁原,便是这般缘由。
如今董卓得志,麾下战将,都是大俸大禄受用,吕布加入虽晚,武艺却高,又有父子名分,待遇自不弱于旁人。
将也拜了,侯也封了,豪宅也有了,宝马也骑了,所谓饱暖思淫欲,他事业上如鱼得水,便一心要弄个真正的绝色佳人做小老婆。
然而董卓这人比他更色,加上如今年纪渐老,有些昏庸起来,越发追求醇酒妇人,洛阳皇宫中有些好模样的宫女乃至妃嫔,尽数被他占了去,吕布洗澡水也喝不上。
及至长安,董卓造了郿坞,藏了无数珍宝美人在内,放怀享受,轻易不出,这长安便成了吕布天下,有意乘董卓不在,好好充实一下自家后宅。
这一日他正在街上带兵巡逻——
他堂堂中郎将巡什么逻?却是想有桃花缘份,撞见个貌美娘子的干活。
不料天生异象,风云席卷如涡,唬得怪叫道:“不好,这是谁人使得神通?莫非鲁达那厮竟来了长安?”
当即奔到太史令府上,令他望天打卦,算一算谁个施展神通。
太史令占卜一回,道是:天现杀机,主权臣将亡。
吕布听了大惊,心想董卓不在长安,我便是长安最大的权臣,莫非函谷关守不住了?
一时心乱如麻,遂跑来找王允商议。
前文说过,王允此人虽然忠心汉室,却极会周全各方,不仅极受董卓信赖,和吕布关系也是颇佳。
他两人都是并州人氏,天然多了一份乡党之情,尤其吕布发迹后,想着振兴门楣,也愿意和王氏这等顶级大族多多往来。
他一到王府,王允忙忙来迎入堂中,吕布开口便道:“王司徒,不好了,今日天象你看见了么?太史令打了一卦,道是天现杀机,主丧权臣,末将想着如今太师不在朝中,权柄最大便是你王司徒,你可万万要小心呐。”
王允听了心中一跳,心道这太史令有些准头呐,鲁达几个,可不就是为杀权臣而来?
连忙把话遮掩:“将军勿忧,我想吉人自有天相,似我和将军,都是红光满面,可见运势正隆,何必担心?”
吕布一喜,细看王司徒,果然脸皮发红,他不知是王司徒藏了曹操几人在府,又忽闻他至,跑来迎接,连紧张带刺激导致,顿时放下心来,呵呵笑道:“原来如此,既然你我运隆,想必应劫得必是别人。”
说罢便要告辞,王允下意识客气道:“将军方来,岂能便走,且喝一杯茶再去不迟。”
吕布点头道:“也好,正好有些口渴。”
王允不料吕布好不客套,微微一愕,连忙挤出欢天喜地笑脸,引他入座,高呼上茶。
两个便说些政事,三言两语,说到函谷关大战,王允笑道:“函谷千古绝险,当年六国攻秦屡屡难入,何况李、郭、张几将均是宿将,那些诸侯便是不散,也难逾越一步。”
吕布摆手道:“王司徒,兵如水势,从来无形,函谷关虽险,不要忘了孙坚、刘备、曹操几个,都是能征惯战的,麾下又多勇将,再有鲁达更是奢遮,他那一干神将都有神通,厮杀时使出来,直让人防不胜防。”
王允干笑道:“不料将军如此高看鲁达,说起来老夫当年,也险些死在此人之手。”
吕布大感兴趣:“哦?司徒也曾吃了那厮亏么?当时却是如何情形?”
王允看他眼神放光,分明意思是:说你糗事,逗俺一笑。心中便不愿意多提,扭头骂丫鬟道:“你们这些懒货,老夫的家规太松了么?贵客坐了许久,如何茶也不斟?”
话音未落,便听远远一道娇声,款款响起:“爹爹休要生气,奴便来也。”
真个是羞煞鹂唱,肖似凤吟,说不出的千娇百媚、百转千回!
吕布两只驴耳,噌的一下激灵起来,原本松弛的身形立刻绷紧,双手扶案,几乎便要起身——
虽凭借强横武力控制住身体不曾起,还是勾着老长脖子,目不转睛看去,脸上已是不由自主带上一抹淫笑:“司、司徒,你竟还有这般妙龄的女儿藏在闺中么?”
王允也自稀里糊涂,干巴巴应付他:“啊、啊,嗯!”
这时便听娇滴滴一声笑响起在门外,由远及近:“嘻嘻!爹爹不要怪下人,是奴听说天下第一英雄来府上坐客,想着堂堂天下第一,寻常下人斟茶岂能匹配?因此叫住了他们,亲手点了两盏茶,欲奉爹爹和天下第一的贵客享用。”
一连三个天下第一,吕布听得心旷神怡,而且人家说得明白,不是甚么天下第一勇士、天下第一猛将,而是天下第一英雄!
他把案子一拍,便要豪迈大笑,词儿都想好了:哈哈哈哈,吕布九原一武夫也,资质平平无奇,岂堪小姐盛誉?
然而刚笑三声,一道红影轻盈一跃,闪入厅堂,旋即站定。
却不似寻常女子般慢慢走来,只这一跃,便似直撞入吕布眼眸里,那真是:
雪霜神采玉肌骨,一树亭亭花乍吐。
秋水嫣然悄盼顾,人间颜色皆尘土。
吕布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哈哈哈”傻笑三声,后面腹稿早已抛到爪洼国去。
来者似乎被他傻笑所惊,脑袋一歪,看向吕布,那双秋水盈盈眸子眨了几下,每一眨眼,都分明流露出一层情绪:
先是惊吓,仿佛要说这人嗓子怎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