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转为惊艳,仿佛看清了他英挺容颜;
旋即又转崇拜,仿佛想起了有关他的传说;
最后变为欢喜,仿佛在说,哎呀,天下第一英雄,果然名副其实,和我想得一模一样。
四下眨眼,来人仿佛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竖颈垂头,做出一丝不苟模样,大家闺秀般温温婉婉走到王允身前,低低声道:“爹爹,吃茶。”
放下一只茶盏,又慢慢来到吕布身前,声如蚊呐道:“吕、吕将军,请吃茶。”
话没说完,白皙如玉的面孔,渐渐透出红意。
“啊!啊!”吕布一身武艺便似没学过一般,肢体僵硬恍如僵尸,但一双眼直勾如狼,不眨眼地盯着来人。
红衣女翘起手儿遮住脸儿,扭头看向王允,娇羞不胜道:“哎呀,爹爹,这将军的眼神,像要吃人!”
王允这时多少明白了过来,指着笑道:“小燕子,好孩儿,大将军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威风,你女孩儿自难消受,你且休怕,吾一家上下,全靠着将军哩。”
红衣女自然便是燕青,听王允顺口叫自己小燕儿,白了他一眼,王允老心一跳,心想乖乖,吕布说得不错,鲁达这伙人果然有神通,这个天巧星多飞我几个媚眼,我这心疯跳起来,岂不要活活跳死?
吕布也觉失态,连忙垂下目去,本想说话,却又怕声音大吓着人家,定了定神,一口喝干了茶,挤出个自以为温柔的笑意,小声道:“却是小将失礼,只是活到如今,不曾见小姐这般美人,不由失态,见谅则个。”
燕青白他一眼,叹息道:“奴这盏茶,却是因将军来,特意细细点得的,普长安城,敢说没第二人点的茶比奴好,只是将军只见奴外表之美,却不曾细品茶味,倒好似牛嚼牡丹花也。”
说着掩口又笑。
王允佯怒道:“你这丫头,怎得敢同将军无礼?”
又向吕布抱拳:“吕将军见谅,这个女娃实在养得娇了,不知天高地厚。”
吕布忙道:“无妨,小姐天真烂漫,最是难得,原也是吕某不对,这般一盏好茶竟粗饮了。”
说着舔舔嘴唇,浪笑道:“不过毕竟是好茶,至今唇齿又有甘香。”
燕青又掩口笑,偷出眼神来瞧他,低低道:“堂堂大将军,竟能怜惜小女子无礼,真正是了不得的胸襟。你这般豪杰,该当饮酒才对!将军,你的酒量能有一升么?”
吕布被他一夸,精神焕发,拍着肚子夸口道:“小姐小看了吕某也,吕某乃是海量,若要喝酒,七八斗也难醉倒。”
燕青露出惊骇神色,摇头道:“真的么?奴不信。”
吕布豪气贲张,看向王允道:“王司徒,吕某今日讨你几斗酒喝,不然你家女公子还道吕某吹牛之辈。”
王允心想妙哉,酒是色媒人,却又为难,想到吕布真要色起来,燕青如何应付?
摇摇头,心想我替他担忧甚么?这厮自求多福吧,便大声唤人上酒。
不多时上了酒来,王允同吕布对饮几杯,指着燕青道:“吾儿央将军多饮几杯,正好让你开眼,晓得英雄海量。”
燕青就势坐于吕布之侧,笑道:“那奴家替叔父斟酒。”
吕布惊道:“如何唤我叔父?”
燕青笑嘻嘻道:“你是爹爹好友,奴自然该称叔父,吕叔父你好!”
吕布连忙摆手:“错了,错了,你爹王司徒,和我义父董太师才是好友,他们两个平辈论交,我其实该叫一声王叔父才是。”
“呀!”燕青瞪起眼,明显流露出特别的欢喜:“这般说来,你这天下第一的大英雄,竟然和我是平辈么?”
吕布开心笑道:“正是平辈!若不嫌弃,小姐可以唤我吕大哥。”
“吕大哥?”燕青歪起头,试着叫了一声,连忙摇头:“不行,有些太亲热了,奴怕嫂嫂知道了要不高兴。”
吕布自豪道:“你那姐姐,却是个大度的,凡事并不管我。”
燕青叹道:“那是姐姐的大度,大哥,这般好女人,你要珍惜,莫要她不管你,你便胡作非为,让人伤心。”
吕布连忙道:“非是大哥吹嘘,大哥却是个不好色的好男子,自入洛阳,上至太师,下至李傕郭汜之辈,各自找了多少女人?你大哥若要找难道找不到?只是不肯同这些人为伍,若真要找,也找一个倾心相爱的方好。”
燕青赞道:“如今世道,似大哥这般好汉却不多,不知哪个女儿家有福哩。”
他两个说话间,燕青手不停的斟酒,吕布酒到樽空,絮叨没多久,好了两三斗下去,眼睛都发直起来,嬉笑道:“妹子,我瞧你却是有福的。”
燕青脸色一红,跳起身嗔道:“哎呀,奴敬你是大英雄,好心请你喝酒,你如何这般轻薄?奴、奴不同你喝酒了哩。”
说罢快步走了,竟是毫不停留。
吕布不料她说走就走,欲待道歉,对付早去远了,不由目瞪口呆,脑海里浮现对方一颦一笑,只觉色授魂予,忍不住问王允道:“王司徒,不,王叔父,你有这般动人的女公子,如何从不曾听你说起?”
王允连忙道:“不敢相瞒将军,此女其实是我的义女,她的父亲当年同我乃是生死之交,可惜夫妻两个早死,因此接到家中抚养,却是视同己出。”
吕布听说不是太原王氏嫡女,心中大喜,连忙追问:“不知此女可许人家?”
王允叹息道:“此女我因她身世可怜,自幼娇生惯养,却是养得刁蛮了,实不足侍奉君子,因此养在闺阁至今。”
吕布喜道:“哪里刁蛮?小侄瞧她纯真的紧,却比寻常贵女添了许多活泼,只恨布有妻子,王叔父的女儿,怕也不肯为妾吧?”
他明知那“小燕子”不是嫡女,故意说出这般话来,王允闻言,果然望吕布一笑,吕布也自一笑,两个心中同时想到:这厮中我计也。
有分教:
浪子从来茶艺高,将军自信酒肠豪。乍嗔乍喜多情趣,欲为将军解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