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眼中恨意如狂,董卓一生戎马,岂能感受不到他的杀气?
先是一愣,随即便怒,暗忖道:这厮果然是条养不家的狗,老夫只叫他休要射虎,他竟流露这般噬主之态,哼,只是老夫却非丁原!
当即也把拉圆的弓箭对向吕布,厉吼道:“吕布,汝欲何为?”
若是平时,他晓得吕布武勇非常,身边没有千军万马,岂敢这般发难?
然而此刻,大家都持弓箭,董卓虽老,却自信箭法不输旁人,尤其一点,便是他身前坐着燕青!
这倒不是他要在女人面前好胜争雄,以董卓枭雄心性,虽爱极了燕青,甚至有意续弦为妻,但这般生死时刻,还是暴露了“女人如衣服”的老枭本色——
也不全对,女人如衣,那是刘备,对于董卓,此刻却是“女人如甲”。
吕布把弓箭对着董卓,全系本能,他本来弯弓如满月,正要射虎,忽听董卓叱咤,又见搂着燕青,狂怒之余一时失态,下意识把弓箭对了去,随即便觉不妥,正要收箭,却见董卓竟把扯满的弓对向自己,这一下真正骑虎难下,自己要是收弓,对方悍然射来怎么是好?
一时间,义父同义子相距十丈,各自满弓相持,风吹林叶,飒飒作响,竟是陷入了僵局。
几个呼吸功夫,大片马蹄声响起,董卓脸上浮现冷笑,晓得是自家甲士赶来,越发有恃无恐,冷喝道:“吕布,老夫视汝如子,一力提拔,你便这般报答老夫?”
吕布也听到了蹄声,心中不安,咬牙叫道:“太师休把好听话来遮羞,你真个视吾为子,世间岂有父夺子妻之事?”
董卓疑道:“甚么?”
燕青心知要遭,忽然尖叫道:“大哥快跑!”
说话同时,忽然扭身抱住董卓,董卓身体一晃,嗖的一箭离弦而出,几乎擦着吕布束发冠儿飞出。
吕布悚然一惊,他毕竟隔了十丈,只道是燕青察觉到董卓放箭,这才奋不顾身抱他,因此导致射空。
这时蹄声已近,甲士们潮水般冲出,吕布又急又怒,手一抬,啪的一箭仰天射出,自家策马狂奔而去,口中兀自叫道:“妹子莫怕,我去请满朝公卿来为我说理!”
却听背后燕青大哭声起,一时心如刀绞,却不敢冒死杀去救回,只暗暗道:董卓纵看王允面,也不会杀她,至多打几下出气,待我请公卿们来辩理,娶了小燕儿,索性也离长安,往外地做个州牧、太守便是。
却不知燕青心中暗庆:果然还是那个白门楼败战苦苦求饶、被张辽鄙视的怕死鬼,他若真个杀来夺我,反而又添手脚。
董卓麾下甲士们,为首两个战将李蒙、王方,都是董卓心腹爱将,做事最会琢磨上意。
两个晓得主公今日射猎,乃是为泡王允女儿,见他拽得燕青上马逐虎,都不敢太过近前。
毕竟以董卓武勇,老虎毫无威胁,反而主公射了虎若是兴起,要马震或是草合,他们赶来坏了兴致,岂不是平白惹场大祸?
因此只远远坠着,及至隐隐听见董卓厉声喝斥甚么人,这才晓得出事,连忙加鞭赶来,正见燕青抱着董卓放声大哭。
李蒙、王方连忙降速,两个对视一眼,一般心思:定是主公要马震,王家小姐不从,被主公呵斥怕了,搂着主公撒娇哭泣,咿,主公好会玩……
念头不曾转定,便听燕青大哭道:“董郎,董郎,你负天下之望,若有好歹,从此万古如长夜。”
李蒙、王方一愣,升起不好预感,顾不得打扰董卓骚兴,连忙上前,正好见燕青移开身,却见董卓咽喉,插着一支箭,居中折断,想必是燕青急救手段,然而董卓满口、满鼻孔鲜血,瞪着铜铃般眼,眼珠子灰蒙蒙的,竟是断气玩完死球了。
“哎呀!主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