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虎牢关,张飞大战吕布,八十合不到败阵,此后日日夜夜,他脑子里不断琢磨,便是那场厮杀:
当初俺若是这么杀,会否好些?俺那招要是那么防,岂不高明?
如此思量多了,战意便自沸腾,觉得若再相逢,定有一战之力,因此见了吕布欢欣鼓舞。
吕布本来一肚子憋屈,见张飞叫阵,愈发愤怒,冷笑道:“你不要给我哇哇叫,败军之将也敢言勇?今日……”
话音未落,忽见关羽后面驰出,想起关氏大分身术的惊悚,眼皮一跳,喝道:“今日便暂且饶你一命,我们走!”
引着麾下残兵,斜刺里撞入茫茫群山,往汉中投奔太守张固去了。
张飞见吕布逃走,遗憾之余,亦不由惊喜,呵呵笑道:“终究怕了我老张!”
刘备追赶上来勒住了马,望着满地尸骸,叹道:“吕布这是和李傕、郭汜做了一场,如今李、郭西奔,吕布入山,我们该去追谁?还是回函谷关再做计较?”
这时田丰策马赶至,闻听刘备言语,兴冲冲道:“主公,函谷既破,前面皆是坦途,如今长安格局,董卓新丧、吕布远遁,李郭失关,恍如惊弓之鸟,西凉无首,便似一盘散沙,我等当长驱而直入,直抵长安,则朝中定有怀忠义者,为我内应,如此取城面君,便是第一功劳!”
刘备听得精神一振,眼中不由射出精光,思忖半晌,却摇头道:“我等联兵以来,连场大战,备出力非多,如今岂可冒取大功?”
田丰见他犹豫,焦急起来,疾声又道:“主公且想,一二年来,董卓胡作非为,上欺天子,下凌群臣,天子年幼,从此必对权臣生恐,若是袁公路纳等人当权,岂不又是一个董卓?主公则不同彼等,公乃汉室宗亲,若立奇功,天子必亲而赖之,则主公上奉天子以立朝堂,外联鲁达以慑群凶,汉室之兴计日可期也!“
刘备苦笑道:“正是怕对不住鲁达!他这一趟同曹孟德不知冒了何等奇险,才诱使吕布斩杀董卓,吾取长安,岂非不义?”
田丰听了大怒,厉声喝道:“九州动荡、万民离心、帝胄蒙尘、汉室倾危,吾辈大丈夫,仗剑扶朝纲,此天下大义之所在也!公舍大义而不取,偏取朋友之小义为重耶?”
刘备不快道:“义之一字,何分大小?对不起兄弟之人,又岂能对得起万民?”
田丰听罢愤之如狂,掷冠于地,披头散发,指着刘备喝道:“刘玄德!岂不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如今局面,正是天命择汝,汝却为小义欲背天命,进退犹豫,真不配豪杰二字!”
说罢仰天大叫三声,策马便要回头,却被关羽拉住胳膊,惊呼道:“先生何去?”
田丰怪叫道:“此人不堪辅佐,吾自回乡读书,再不问天下事也!”
说罢奋力甩动胳膊,欲要挣脱,却被关羽轻轻把他提过马背,抱在怀中不放,大叫道:“大哥,田元皓一片肝胆,你莫非视而不见?我兄弟三个,皆非有远见之辈,你有匡扶汉室之志,如今岂不听好人良言?”
张飞亦道:“鲁达乃是我等好兄弟,他连玉玺尚要让你,岂会因你先得长安便加嫉妒?”
关羽连连点头:“是啊大哥,鲁兄弟非是项羽,你也非是高祖。”
却是当初群雄反抗暴秦,楚怀王传令:先入咸阳者为王。刘邦机缘巧合先入,怕项羽嫉恨,封存宫殿,退军灞上,以待项羽——饶是如此,鸿门宴上,也还是险死环生!
刘备听到高祖二字,心中怦然而动,顿时再无疑虑,连忙下马,冲着兀自挣扎的田丰拜倒,流泪道:“先生一片好心为备,备却不堪教诲,惹得先生发怒,此刻醒悟过来,还请先生见谅。”
关羽抱着田丰,刘备拜田丰便也是拜他,惊得连忙撒手跳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