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吕布刺了董卓,被燕青揭发,随董卓去狩猎的李蒙、王方二将,胆都惊破,慌慌领得三千飞熊军,奔回长安,把噩耗告知留守在此的李儒、段煨。
李、段见了董卓尸骸,天也倾塌,好在这二人都不是莽夫——
一个是董卓女婿、文胆,一个是当初“凉州三明”中段颎之弟,颇有见识韬略。
董卓得势后,麾下众将各自掠夺,只有段煨在镇守之地安心发展经济、鼓励耕种,颇有长远考量。
两个大哭了一回,彼此商量道:“唯今之计,先拿吕布千刀万剐祭了太师,然后速召鄠侯扶幼主来长安坐镇,再召牛辅领兵来,大家聚合一处,再做商议。”
鄠侯董旻,董卓之嫡亲兄弟,封为左将军,侍奉老母于郿坞。
所谓幼主,则是董卓之孙董达。
原来董卓此人子息不旺,膝下只有一男二女,两个女儿一嫁李儒、一嫁牛辅,儿子则在几年前发风寒病死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
那年恰好董卓吃鲁达败于广宗,罢官问责,好容易走袁家门路,脱出牢笼,回家得知丧儿添孙,又悲又喜,想起不曾见得儿子最后一面,都怪鲁达,便给孙子取名为达,如今年方六岁。
牛辅则是奉命镇守陕地,以防马腾、韩遂等辈,手上兵马极多。
李、段商量罢了,李儒便写信令人飞马去召董旻、牛辅,段煨则尽起兵马,带了王方李蒙杀向吕布府邸,内外搜寻,见吕布夫妻女儿尽数不见,晓得逃了,一怒之下,便把上下奴仆尽数杀尽,一把火将府邸烧为白地。
复去城外并州军大营,亦是人去楼空,连忙赶回报告李儒。
李儒咬牙道:“这厮走得好快,吾料他此去,定要去骗函谷关,献予关东诸侯以求立身。”
段煨惊道:“如此一来,长安危矣!我这就去追他。”
李儒摇头道:“并州军不是弱旅,如今既晚一步,必难追上……”
正说话间,小校来报,道是东中郎将董越、中军校尉董璜两人联袂而来。
李儒大喜:“正要用他二人!”
这两个人,董越乃是董卓同宗兄弟,甚有武勇,董璜则是董卓长兄董擢之子。
两个入堂,听李儒说了经过,伏尸大哭,呼天抢地要寻吕布报仇。
李儒道:“事至如今,已不是如何报仇,而是守住长安这份基业。”
董璜道:“姐夫,你素有智计,如今吾等方寸已乱,全凭你来安排。”
李儒点头,思忖片刻,缓缓道:“吾细思吕布为人,他虽存恶虎之性,非是有谋之人,若是无人教唆,万万不至杀死主公,李蒙王方说主公之所以出猎,乃是要替王允家女儿猎虎,那么吕布如何知道主公前去猎虎?”
董璜惊呼道:“莫非是王允老贼主使?我这便去杀他满门!”
李儒扯住他道:“如今朝中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涌动,王允同主公素来交好,若连他都有野心,别个只怕更是堪忧,譬如拿皇甫嵩便同主公一向不睦,要不是主公同他儿子有些交情,当初便要杀了此人!还有朱儁、卢植,都同他一党,卢植如今罢官归乡,朱儁却还在朝堂,他们门生故吏众多,还不知多少人暗暗巴望着我们倒霉。”
董璜叫道:“不怕他人多,我们大军在手,尽数杀了算逑!”
李儒苦笑道:“如此朝堂必生大乱,我等却成了众矢之的!且听我说:我等如今须分兵两路,我同董璜领兵五千,去函谷关……”
段煨打断他道:“你不是又说来不及?”
李儒摇头道:“我并非追吕布,而是接应李傕郭汜张济,这几个都是宿将,未必能被全歼在汜水关中,若能接回,却多几根梁柱!我走之后,有劳段将军带了李蒙王方,去王允府上问罪,问他女儿同太师打猎,如何会让吕布预先埋伏?他若答不上来,扯上朝堂面君,以谋害大臣之罪杀之,以震宵小!可是他若有所解释,却也不可贸然伤他。随后你等要轮番带兵,日夜巡城,全城宵禁,以防有人相互勾结。”
他一番布置有条不紊,段煨几个惊慌稍减,都抱拳领命。
李儒便让董璜点兵,两个匆匆出城而去。
段煨这里,则引人直去王允府上,远远便见王府一片雪白、满门挂孝,段煨奇道:“老狗莫非畏罪自杀了?”
他一脚踹翻了门子,引军直闯进去,只见大堂供着董卓灵牌,王允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嚎啕不绝。
段煨大奇,喝问王允道:“王司徒,你这是什么缘故?”
王允抬起头,眼珠通红,满面涕泪,哀声道:“小女随太师出城打猎,以至于太师为叛贼所害,我和太师乃是知己,岂能不痛煞心扉?”
段煨见他真情流露,心想:莫非是巧合了?口中问道:“令千金可在府上?”
王允看他一眼,眼泪愈发涌流不,艰难爬起身道:“将军且随我来看。”
拉着段煨一直来到隔壁花厅,但见一具棺材放在中央,段煨心里一震,凑过去,却是一个高挑美貌的女郎,安安静静躺在棺中,咽喉一道剑痕。
王允掩面哭道:“是老夫心伤太师遇害,一时糊涂,不合多问了一句。老夫说吕布那厮如何恰好在此?那厮也曾来我府邸宴饮,莫非你们竟曾见面,有了私情?可怜我那养女,是个刚烈贞洁的性子,当即对老夫说:我说不是,父亲未必肯信,权且证明你看。说罢回屋,我以为她有什么证据,等了良久不出,知道不好,急急进去看时,她已、她已……”
越说情绪越是激动,最好更是捶胸顿足大哭:“老夫一日之间,先失知己好友,又没了养育十余年的爱女,苍天悠悠,待我何薄?”
段煨听了始末,又见他哀伤至极,亦不由生出同情,叹一口气,温言相劝多时,王允方才止泪,只是痛哭之下,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俨然中气大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