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闻言顿时纯头丧气,低低应了一声便要离去,却被鲁达一把搂住,笑道:“糜先生不要动怒,令弟性情中人,正投我等脾气,他同我们亲热,是拿我们不当外人。”
糜芳猛抬头,一时眼圈几乎红了,望着鲁达道:“你果然是顶天立地英雄!鲁将军,我糜芳要投奔你麾下做个战将。”
鲁达笑道:“岂不妙哉?”
他口中说话,眼里观察,只觉糜芳一派烂漫,竟是毫无心眼,不由暗自奇怪:这般一个人,理应忠直耿直,如何竟然做了叛徒?
忍不住又细想:刘玄德落拓多年,他也不降,怎地到了鼎足之势,前途大好,他反而又降了?
一时揣摩不透,只觉其中必有蹊跷,暂时便不拿糜芳当叛徒看待。
糜竺苦笑道:“舍弟年轻浮躁,让大家见笑了。鲁将军,这次多谢你救了徐州,我糜家已筹备五千头羊,一万石米,以为劳军,让兵将们敞开肚皮吃一顿,回头还有重礼奉上。又于府中设下宴席,欲请陶州牧、鲁将军,各位同僚、各位将军,一同赴宴。”
陶谦喜道:“难得糜别驾筹办得宜,替吾分忧。鲁将军,糜府是本州第一等精美所在,后院有奇花异草,如今气候正宜赏玩。”
糜芳亦拉着鲁达笑道:“如今正值桃熟,我家桃子,乃是数百年前传下,号称九天异种,今日去我家,我亲手上树摘去……”
当下一众人热热闹闹簇拥了鲁达去,鲁达连忙传令,留史进、韩当两个看住大军,自领典韦、颜良、文丑、周仓四将去糜府吃酒。
糜家这次设宴,正是设于后院,此时六月初至,入得院中,果然耳目一新。
但见此院中——
荼蘼犹盛、新果呼尝,
玉树亭立、芝兰傍墙,
藤萝满架,浮萍盈塘,
间有侍女,窈窕清芳。
糜竺进来,把手一拍,许多健男搬了案几,陈列池塘之侧,颇有曲水流觞之妙谛。
又把手一拍,许多妇女流水价走来,托着镶金嵌银朱漆大盘,里面一件件精妙器皿,尽盛着难得美味、别样珍馐,须臾间满列案上。
这些男子妇女去后,糜芳又一拍手,许多妙龄少女走来,两两一双,跪坐案几左右。
这时莫说颜良文丑看直了眼,便是典韦、周仓这般烈汉,也不住眼去瞥看。
糜竺眼中一丝得意,指着道:“家宴寒薄,不足款待嘉宾,还请诸位见谅。好在这些处女,都还有些姿色,颇可伺候起居。”
他本是自谦之语,说罢正要听人夸奖,便见鲁达大剌剌点了点头:“的确有些不好!我们大丈夫把酒言欢,谈文弄武,何等快哉?弄一堆娇滴滴小娘子,如何卖弄胸中英雄事业?这也是我家天杀星不在,不然这些小娘子扰他性发,一指头一个,都给你点昏了去。弄走弄走,亦不必这些金樽银杯,洒家今日诚心结交你们徐州兄弟,且拿大碗来,方见意思。”
糜竺听得呆了半晌,还是糜芳戳他,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是、是,倒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去!”
他把袖子一扬,撵狗似的,那些少女们纷纷起身行礼,迅速列队而去。
鲁达这才欢喜,点头道:“大家入席!”
糜竺引他坐了上首,自己和陶谦左右相陪,其余冀州、徐州众人,各居一列。
颜良文丑失望无比,拽起大肘子猛嚼,鲁达则做出些斯文样子,和徐州众人敬酒。
喝罢一轮,糜竺问道:“将军,方才言家中有天杀星,不知什么典故?”
鲁达笑道:“你曾闻洒家乃是大贤良师请下界的神将?洒家本是天罡地煞中天孤星,天杀星李逵,正是洒家天上兄弟。”
糜竺呵呵一笑,点了点头。
鲁达斜睨他道:“洒家听说,孔子亦不语怪力乱神,你等不曾亲睹,只道洒家使出黄巾手段装神弄鬼,也自寻常。不过你等却是有缘人,眼见便是六月六,洒家在你家园中召请兄弟下届,这便是清者自清了。”
糜竺听罢,双眉一扬:“如今天下已乱,必有英雄重整,我糜家虽无大能,却有钱财无数,正欲以此为凭,投个明主。久闻冀州政通人和,百姓安乐,且四面征战,一向披靡,可见鲁将军文武双全!若真个乃是神将降世,便做我糜家主公何妨?”
噫!这正是——
糜家持注欲投谁,女色难开好汉眉。六月六今将又至,始知神将本天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