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开口便觉不对,照这个逻辑,如今岂不是汉失其鹿,天下共逐的局面?
怎地刘邦谋秦国江山便是英雄,他人谋汉国江山便成了反贼?
关羽毕竟是读春秋的,不肯以屁股决定脑袋,因此立刻闭口,摇头不复言语。
鲁达见他兄弟几个不言,沉声道:“朝中百官,代天子牧民,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何以定其功过?便看他所牧之民,能否安居乐业。那么天子呢,也不过是代天牧民,一般的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假若他任用贤能,河清海晏,上天自降吉祥,许他国泰民安,德高望重,若他一味逞纵私欲,任用奸邪,闹得百姓流离,九州动荡,上天自降惩罚,让他国祚耗尽,改朝换代,周天子如此,秦天子如此,汉天子亦如此。”
说着声音渐觉隆隆:“秦失其鹿,汉失其鹿,鹿者,民心也。汉皇不修德政,满朝虫鼠奸邪,百姓生计艰难,此苍天死、黄天立之缘故也,洒家替天行道,谁敢谓洒家是贼?”
说出这番话来,心中大快。
这一番话,前世便在他心中酝酿,因此每每宋江跳着脚闹着要招安,他便大发雷霆,只是那是只隐隐明白道理,却难以组织言辞宣之于口,此刻想来,宋朝民心失尽,梁山替天行道,便是要招安,也是梁山好汉们召了宋朝的安才对,如何反被狗朝廷招了安去?
刘备被他以至诚道理相则,又以汉朝代秦的前例做论据,刘备一时无话可说,沉默一回,低声道:“你既有代汉之志,为何还要让了冀州牧给我?”
鲁达淡淡道:“洒家要替世间万民谋出路,未必便要代汉,汉不能行仁义,则代之,能行仁义,则保之,其中关窍,不在洒家,而在汉朝。洒家看如今天下,能称英雄者,不过刘大哥、曹孟德、孙老虎寥寥数人,其中真正能爱民者,则是唯你一个,你有此仁义,我们又是兄弟,如何不能让你做州牧?”
刘备被他绕昏了头,奇道:“你让我做了州牧,我却是大汉忠臣。”
鲁达道:“你若是真正忠臣,便该去劝皇帝重用贤才,以德治世,如此一来百姓安泰,洒家愿望自足,何必非要打仗?”
刘备苦笑道:“忠臣纵有此心,若是帝王不能纳谏,为人臣子又能奈何。”
鲁达喝道:“那便不是真忠臣!真正忠臣,但为家国着想,自己却不沽名钓誉,皇帝不听,你便逼迫他听!洒家听说古代便很有几个忠臣是这般行事的。”
关羽眼神一亮,低声道:“伊尹囚太甲、周公屏成王!”
刘备精神亦是一振,随即摇头道:“却只怕人亡政息。”
鲁达呵呵笑道:“活一世人,尽一世心。便是洒家自己做了皇帝,难道便保得子子孙孙都似洒家心肠么?将来子孙坏了心思,还不是一般被人推翻?因此洒家心中,皇帝人人做得,只要肯替百姓做主。”
刘备忍不住赞道:“好个鲁智深,此般心思光风霁月,已近圣贤也。”
鲁达摇头道:“大哥不必虚赞,洒家只恨自己愚钝,想不出开万世太平的良方。”
张飞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转,忽然笑道:“哈哈,好兄弟,你想不出,何不求教你的三哥?”
这正是:
鲁达心地惟光明,刘备所求四海平,无奈人心容易变,张飞言语众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