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丰毕竟是皇奴,见鲁达对皇帝如此无礼,大剌剌取了圣旨去,顿时大怒,但是见满堂如狼似虎汉子,又不敢发作,真正是敢怒而不敢言。
却听鲁达笑道:“如今兵荒马乱世道,左黄门远来传旨,鞍马劳顿不说,只这番情谊也足见可贵。二兄、三兄,咱们军中可有什么珍贵宝贝?捡好的送些于左黄门,不枉他远来一场的情谊。”
左丰顿时一喜,便听张宝呵呵笑道:“如今吾等安身此地,数十万老幼都要吃饭,黄白之物却要留着买粮,妙在此前贫道在颍川,得了几件珍贵玉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夏商古物,足以传家,最堪赏玩。”
说罢便令亲将去库中支取,左丰心中大喜,方才那腔怒火,早抛入爪洼国——
这时别说鲁达径直拿取圣旨,便是当面喊一声狗皇帝,也不过是好兄弟之间开的小玩笑,何足那个挂齿?
当日设宴款待左丰,次日左丰带着满满一车礼物得意而去,想起当初勒索卢植而一无所得,顿时觉得黄巾这干头领才是真正忠君体国的人物,打定了主意要回去皇帝面前好好褒奖一番——
就说他们久有报国志向,奈何奸臣阻塞贤路,豪杰上进无门,这才揭竿而起。
这样一来又能扯到朋党旧案上去,十常侍必然开怀。
毕竟黄巾已平,此前不得不开的党锢,也要重新商榷才是。
左丰这厢得意去了,鲁达那边笑脸一收,召集黄巾众将,同众人道:“洒家先前在广宗时,大贤良师病体沉重,却不辞辛苦,日夜同洒家谈论起兵以来得失。”
众人听到提及张角,神情俱是凛然,便连典韦、张辽这些后来加入的亦不例外。
鲁达露出回忆之色,叹息道:“当初三十六方黄巾军并起,初时官府无备,尚能得意,然而朝廷大军一出,便屡遭惨败,几为倾覆,其中有两个大关节,不可不察——”
他说到大战略的得失,徐庶、赵云亦忍不住用心倾听。
“其一,兵不善战。我黄巾动辄号称数万数十万,然而老幼妇孺先占大半,至于精壮,一乏训练,二乏甲兵,不过乌合之众也,便是洒家亲领,亦屡遭失败,便是此故。”
这些其实众人亦都有数,闻言都自点头。
鲁达又道:“其二,军无根本。兵势一起,四下流窜,不事生产,此谓流寇也。自古以来,岂有流寇能成大业者?因此大贤良师弥留之际,痛定思痛,同洒家说道,吾等要立黄天,创造公平无私之天下,首先要有土可种,并能畜牧兼开办工坊,如此方能有源源不绝之粮草、源源不绝之甲兵,源源不断之兵源,以计长久!”
这是很多人不曾想到的,但是仔细一想,果然合理合辙,亦纷纷点头,心想那些老弱,与其让他上阵送死,还不如老实劳作,贡献更大。
鲁达又道:“有了稳定基业,便可精选民众中壮健者从军,严加训练,装备精良,以一当十何难?待众人闻战则喜,死不旋踵,呵呵,天下可定也!”
说到此处,忽然忍不住一笑,咧着嘴道:“洒家这些日子,都是依照大贤良师故计行事,先后汇合人公、地公将军所部,转移来太行山,却不料皇帝凑趣,把这常山郡也赠了俺们,如此一来,行事愈发便利。”
众人也都大笑。
鲁达起身,走到张宝面前,拉着他手道:“二兄!如今麾下黄巾三十余万,洒家欲以百户为一村,十村为一乡,十乡为一镇,共分三十六镇,布于太行内外,彼等开荒种地营生,以及营造水利等,洒家岂有才华?当由二兄主掌此事。”
张宝心中一喜。
他和张梁,虽因形势,认了鲁达“太平王”三字,但人皆有私心,其不怕鲁达有朝一日卸磨杀驴?把他两个元老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