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求功名,天子脚下,焉敢乱来?那酒肉虽然有些变质,煮沸一遭再吃便是,难道还为了些酒肉闹将起来么?更遑论主持此事的,还是四世三公的袁家贵子。
谁知鲁达混不吝,果然大闹起来,毫不在乎袁绍来头,反而将他折辱。
袁绍有心同他拼命,又被一手蟹钳功震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却听鲁达冷笑道:“你这干人贵胄子弟,轻浮浪荡,也不知是谁指使,洒家擒了你,打进皇城去问皇帝。”
说罢大步向前要擒袁绍,袁绍脑子里一片空白,心想这厮怎敢恁般大弄?正不知所措,忽闻蹄声沓沓,扭头看去,却是曹操曹孟德飞马而来。
曹操奔至近前,飞身下马,利落站定,一步拦在袁绍之前,抱拳道:“中郎将且慢,吾兄是受小人挑拨,这才得罪中郎将,还请大人大量,莫加见怪。”
袁绍心中一酸,满怀感触:我错怪了孟德也,只道他和我不同心,如今看来,他心中还是有我这兄长。
鲁达不屑道:“你这矮子又是何人?好大面子么?开口便让洒家不见怪?”
曹操面色不变,微笑道:“中郎将贵人多忘事,在下曹操,当初随皇甫中郎麾下作战,下曲阳一战,是吾率骑兵来冲,却被中郎将列阵以少破多,在下更被中郎将一棒敲得昏死,好悬救得生还,细细算来,你我也算生死之交。”
鲁达一愣,心想原来此人竟是曹操?是了是了,下曲阳领骑兵的不正是个矮将么?洒家记得那一棒扫得他皮球一般横飞,好痛快来着……
想起往事,上下打量曹操,见他言笑无忌,并无仇恨之意,亦不由佩服:这些留名青史的英豪,果然都有过人之处。
退后一步,露出笑意道:“好个生死之交!看来倒是洒家有眼不识泰山,以至同好汉交臂而失。那么阁下今日来此,是要报那一棒之仇,还要是替这袁绍出头?”
曹操笑道:“战场交锋各为其主,说什么仇恨?鲁中郎,你小看曹某,也小看袁本初也。男儿丈夫,本来便是不打不相识,他要曹某出什么头?说来我本初兄也不过受人挑拨,才来为难你,如今也吃你对付的惨,大家各让一步,岂不妙哉?难道真要不死不休,让那躲在暗处的小人生快么?”
又问袁绍大声道:“本初,鲁中郎乃磊落之人,绝不会说‘袁家皆无能子弟’这般言语,你休要听人胡说,明明都是英雄,却要彼此结怨。”
袁绍一呆,心想没人对我说鲁达说袁家子弟无能啊,随即念头转过:啊呀,孟德故作此语,却是要找个台阶,替我遮羞。
只是他终究面皮不如曹操,无法笑对鲁达,瓮声瓮气道:“原来如此,那却是我袁绍鲁莽了。”
上前捡起断剑,劈里啪啦,把酒坛砍碎了许多,弃剑于地道:“今日是吾冒犯,这些酒肉,都由袁某来赔,回头便令人送来,告辞。”
说罢跳上曹操战马,袖子捂住脸,飞一般去了。
鲁达笑吟吟看着,待他去远,却对曹操道:“你这厮很讲义气,只是你这位朋友似乎不够义气。”
曹操面色如常,笑呵呵道:“大丈夫行事,己心不负,便是光明,别人肚肠,何须揣测?”
鲁达肃然起敬,抱拳道:“了不起,不愧是……不愧是曹孟德。”
三国群雄,鲁达最崇慕的本是刘备,但此刻见曹操谈吐,方知此人亦是魅力非凡,心想怪不得天下三分,唯他势力最盛。
曹操却摆手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
他把鲁达麾下兵马一扫,只见盔甲、武器,分明便是当初击破自己的旧旅,只是人数多了许多,忍不住叹道:“鲁中郎这支兵,当属昔日黄巾中最为精锐者,如今扩张十倍,天下更有谁能当之?曹某虽同那北宫伯羽、韩遂之辈不是一伙,也不由替他伤怀,呵呵,猛虎三千西入秦,凉州兵马泪粼粼。”
鲁达哈哈大笑,觉得曹操实在是个妙人,便是褚燕等众将,亦不由对曹操生出好感。
便请曹操入帐,煮茶叙话,谈论军机,一时相谈甚欢。
几个时辰后,轱辘轱辘来了许多车马,却是袁绍重新令人准备了上好肥羊数百只,煮的香喷喷送来,还有许多美酒,虽不入鲁达的眼,也是这时代难得好酒。
这正是:
解困临危应未难,开河信口老阿瞒。英雄莫向达时看,初起已然见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