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这样,甄柔也觉得自己委屈大发。她自己审视自身,觉得自己做的足够的好,可她继承了江燎,在前期利用江燎的身份得到了钱,得到了权力,自然也得得到江燎的坏。
于是甄柔缓慢的,将她过来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听白。
许听白仔细听了,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你以前这样对她的话,那么她这样对你也算应该。但是温姐理应承你帮助她的情,这点对于她来说就算是你给她的补偿,是她自己答应的事情。”
许听白走过来:“那么按照我们的约定,我觉得自己给你的判断是,我应该让你走。”
甄柔简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许听白想了想说道:“但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明天中午你才能走,届时我会伪装成你从背后偷袭了我,然后你逃跑,你的逃跑跟我没关系,可以吗?”
甄柔说道:“当然。”
许是没做过坏事,夜里为了这样一个大计划,她紧张的心里砰砰跳,怎么也睡不着。
“你一看就是没做过坏事的。”奇趣蛋说道。
它落在甄柔身边,甄柔一翻身把它抱在怀里,奇趣蛋也不挣扎,就老老实实呆在那儿。
甄柔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笑说道:“我就是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在儿童福利机构长大的。”
奇趣蛋静静卧在她怀里,让甄柔意识到这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时候。
“照顾我们的阿姨特别可爱,但是那些孩子就很淘气。他们会为了一口吃的半个晚上不睡觉跑去厨房,可我从来不做这样的事。我觉得这样预备去做坏事一样的提心吊胆,这样的心情哪怕一分钟我都不能忍受。”
“那你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现在啊,”她说道:“也还好吧,因为感觉这并不是我自己的人生。”
奇趣蛋虽然是新生的引导者,但是它在出生之前核心里就被裴璟瑜引进大量前辈做的案例,来为它做实战经验。
奇趣蛋看过了那些案例之后觉得,甄柔还真是异于常人般的清醒。为了照顾宿体,使宿体在通道的每一个褶皱里不会过得太艰难,没有不可逆性的心理创伤,一般给他们安排的身份都不会太艰难。有些宿体尝试到另一种简易模式的人生之后,往往都会迷失自己。
但甄柔不一样,奇趣蛋觉得特别有意思。作为一名不能选择自己职业的引导者,它是在实习的过程中才慢慢爱上自己的职业的。
拥有了这样一个大心事,甄柔晚上真的没有睡好,导致第二天早上起来吃饭,她在餐桌上低着头一点一点的。
许听白坐在对面看她,脸色极为不好,他伸手敲敲桌子,甄柔被猛地惊醒:“啊?怎么了?”
“你可别掉链子。”
“啊,”甄柔道:“不会不会,怎么会?”
对方那样说,可许听白左看右看,心里也升出一点不妙的感觉,总认为这事要砸。
他拿起碗站起来:“要是出什么幺蛾子了,你自己担啊,别把我扯进来。”
甄柔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哦。”
背过身往厨房去的许听白又想:只要温姐不回来,应该不会出什么茬子吧?
按照许听白的计划来说,他想要江燎在他睡午觉的时候把他打晕,而且江燎必须中午才能走,要是温如南查监控看江燎何时出的门,视频监控也能印证许听白的说法。可他万万没想到,中午江燎从楼上下来,而后两人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怎么?”许听白气压很低:“你说你不会用手刀?”
甄柔点点头。
“打过架吗?”
江燎应该是打过的,但甄柔没有。
许听白看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甄柔看起来还有些犹豫,一步三回头,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被许听白一句话给吓跑:“再不走等着留下来结婚。”
甄柔脚底抹油,一个大步溜走了。
她是走了,独留许听白自己在哪儿,思考自己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劈晕。
温如南是临近晚上才接到的消息,当时天已经黑了,她接到许听白的电话说,他看的人趁中午把他打晕,而后逃走了。
温如南表面很冷静的说道:“等我先回去看看。”其实她挂了电话,脑子里很乱。
有了这一次的翻车经验,江燎日后一定狡兔三窟,再想要抓到他很难,可凡事无绝对,抓不到的话,她还有别的方法让他出现。
真正让温如南心乱的是另一件事。
于是她开车,回到了蒋秋萍的二层小楼里。屋子里没什么乱的,打斗的痕迹,只有沙发很乱,像是有人躺在那上面挣扎过。
许听白脸上有伤,正坐在客厅抽烟,见温如南回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喊温如南:“姐……”
温如南摆摆手,说道:“脸上的伤处理过了吗?”
许听白看起来有些尴尬:“处理过了,姐,对不住,我这……你交代我这么一点事,我还没干好。”
温如南摇头道:“咱们姐弟之间不说这个。”
她又看了看许听白,而后说道:“他是怎么逃跑的?”
许听白干咳一声:“我中午累了在沙发上睡觉,他趁我不备拿枕头捂我,他力气还真是有点大,我一时间挣扎不开,等我用巧劲挣扎开的时候,他拿烟灰缸打在我头上,把我给打晕了……对不住啊姐。”
许听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太好看,看起来很懊恼。
温如南看着他,看着看着便笑笑:“你知道吗听白?咱们姐弟之间,我实际上不在意你把事情搞砸,但我在意的是,你怎么能骗我呢?你怎么能联合外人来……骗你姐呢?”
许听白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温如南探身过去摸摸他脸颊:“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撅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我还能不了解你?没人能从你手下逃走,听白,这就是为什么我把他们都打发走,只留你自己在这儿的缘故。第二点是,从我进来到现在,你跟我说了两次对不起。听白,你不是在为看丢了人而感觉对不起我,你是在为了联合外人骗我而感觉对不起我。怎么,听白?现在连你也开始骗我了吗?我有点好奇江燎跟你说了什么,能把我弟弟策反?”
许听白沉默半晌:“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温如南笑笑:“这要是平时的你,听白,他江燎能有这水平把你打晕,你早委屈的跟我告状,气的要把他抓回来了。”
许听白自知瞒不过温如南,但他思来想去,觉得没哪一步逻辑出错,脸上的伤也到位。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看事情,别人自有别人的逻辑。
“跟我说说吧,听白,江燎他的什么打动了你。”
许听白沉默半晌才说道:“不是他,是你。”
温如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他,是你。温姐,我不知道你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事,可非法囚.禁本身就是犯法的,而且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其实说什么听以往的故事都是骗人的,许听白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江燎走。
温如南听了这番话,心里实际上都不知道要有什么想法,这种话她方才不久刚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过,她刚开始怀疑是那个男人的推脱之词,可是现在她觉得是所有男人共同的推脱之词。
“所以你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才放走了他?”
许听白停顿片刻,才说道:“我听我爸妈说,他们刚开始跟着蒋姨一起干事业的时候,遇见过很多不平的事,恶意竞争,欺上瞒下什么多的很,那些人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可蒋姨自始自终,都没有用相同的做法回敬他们,是蒋姨没有这个能力吗?我觉得不是的。”
“可姐,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事?你的那些手段,我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我放江燎走并不是为了你想的理由,而是,你不能再这样踏着违.法边缘做事了。”
“你放了江燎,就不怕他回去之后报警抓我?”
“他不会的,”许听白不知为何便能这样笃定的说道:“他不敢。”
如许听白所说,甄柔还真是不敢。
一但报了警,温如南追着就上来了。她一路奔波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没有钥匙,钥匙被温如南搜刮走了。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房东就在楼下,甄柔转身去敲房东的门。
房东一脸惊讶茫然的打开了门,问道:“哎,你怎么回来了?”
甄柔比她更惊讶:“我回来住啊,阿姨拿一把备用钥匙给我吧,我的钥匙丢了,等我明天再去给你配。”
房东阿姨更惊讶了:“可是,你的朋友不是来说你不租了吗?押金和剩余的房租我都退给你了呀。”
甄柔闻言愣住了:“谁……来退的啊?”
“哟,”阿姨笑道:“不是你女朋友吗?说起来你女朋友长的可真好看啊,一看就是事业女强人,哎呦,这么好的女朋友就不要跟人家闹脾气了,去去去,快回家吧。”
铁门哗啦一声关上,甄柔满脸茫然,她以前听说温如南是怎么跟温臻打官司的,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到温如南的手段终于用到她身上,甄柔方才能体会出釜底抽薪这个词的真正来历。
这好家伙,后路都给她断的一干二净。
没什么别的办法,她到现在,真的只有一种选择了。
甄柔叹气,再次敲开了房东阿姨的门,向人家借了手机,给方星泽打了电话。
“那什么,方总,您现在有事吗?能不能听一下卑微的我的请求呢?”
方总的效率真的不是一般的高,打过电话二十分钟后,方星泽的车停在了房东阿姨的楼下。
房东阿姨探头探脑往下面看,眼睛恨不得能变成x线,穿透黑色车窗照亮车里的人。
甄柔上了车,怪不好意思。上一次电话里那么拽的拒绝了对方,再一次见面,对方又变成了她的衣食父母,金主爸爸。
方星泽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那么英俊帅气。甄柔就不一样了,在温如南那里,按理来说吃不好睡不香形容应该憔悴,可是她偏不,脸皮软软,肥嘟嘟,还白了两个度。
方星泽一看见他便笑:“伙食挺好啊。”
甄柔也不敢太过硬气,只能说道:“哎,也不能说太好,就一般吧一般吧。”
方星泽一瞪眼:“你还真以为我夸你呢?被一个女人玩成这样,没少在她哪儿吃亏吧?”
甄柔听方星泽这样说话,心道你可真是没有挨过社会毒打:“那个女人,人家也是很厉害的。”
方星泽把手机揣进兜里,不以为然:“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已。论心计,论智谋,她比不上她妈,到了最后,她的路也只会越走越窄。”
方星泽又回头看了看甄柔:“不过你还行,我还没干什么,你就能自己跑回来,我还以为你靠自己,永远都出不来了呢。”
甄柔心说:那可不是靠自己,我永远都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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