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屋外不时有两声鸟叫。谨轩阁上下经了一晚上的兵荒马乱也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到几不可闻,生怕吵醒了顾谨言和趴在床边的吴侬语。
吴侬语怕顾谨言有情况,便也就睡得不沉,杜鸢刚打帘子进来,吴侬语便醒了。迷糊着眼睛,伸手便去探了探顾谨言的额头,见他已恢复了正常温度,便长舒了一口气,人也跟着清醒起来。
被伺候着洗漱完,吴侬语便觉得这屋里似乎有些冷。
杜鸢见状,轻声说道:“昨夜儿里又落了雪,到现在还没停呢。虽有上好的碳,可大夫交代了不能直接在里间烧。就只在外面生了个大炉子,这屋里倒底冷了些。”
吴侬语听罢,点了点头,一面伸手给顾谨言掖了掖被脚,一面对杜鸢说道:“熬了一夜,你带着芍药回听风苑歇歇吧。”
杜鸢一听,连忙说道:“哪有主子熬着,我们去歇着的道理。我陪小姐在这看着。”
吴侬语拍了拍杜鸢的手,笑着道:“去吧,在这也没什么事儿,还是回听风苑去,那儿一个主子都没有,莫让人钻了空子。”
杜鸢知道说的是江姨娘。疯疯癫癫的模样,却在前几日被芍药揪出几个插在听风苑的眼线来。不过碍着如今形势不明,倒也不好收拾她们。
杜鸢到底是不放心,想了想,便出门找到芍药一起回了听风苑。
吴侬语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心里苦笑,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走到桌边坐下,刚想给自己倒杯茶,就见一个小丫头领着阿贵进来了。见吴侬语要喝茶,赶紧上前说了声,“还是昨晚的剩茶,姨娘莫喝,怕坏了肚子。我去给姨娘换壶新的来。”
吴侬语见状,也不为难她,放下茶壶,便让她下去了。转头见阿贵立在那儿,开口道:“出去说吧,莫扰了爷休息。”说罢,便先出了里屋,阿贵自是跟上不提。
阿贵伤的不重,到底还年轻,歇了一夜脸色上边看不出了。这不,一大早便来和吴侬语询问昨晚的情况,待听到刘大夫如此行径,后怕的冷汗直流,不禁连连向吴侬语道谢。吴侬语也不矫情,知道顾谨言在他和阿富心中是比命还重要的存在,就也生受了阿贵一个响头。
吴侬语知道昨日发生的事不会小,阿贵也定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也不留他,交代两句,便让他下去了。阿贵鞠了一躬,便也匆匆去了。
却说阿贵刚走没多久,顾谨言便醒了。见屋里没人,撑着身子便出了里间。刚打起帘子,便见吴侬语侧着身子坐在桌前出神,眼底一抹青色在苍白的小脸上越发明显。
顾谨言昨夜虽烧的有些糊涂了。却也依稀听到了吴侬语的声音,又见她神情中掩不住的疲色,便知她定是在这守了他一夜。这般想着,顾谨言心里便是一暖,她本可像江小蝶那样躲得远远的的。
却说吴侬语一抬头,便见顾谨言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片帘子呆呆的看着她。吴侬语有些楞,见他嘴唇动了动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未开口,便是一阵咳。
吴侬语瞬间回神,连忙几步上前将他往屋里推,埋怨道:“还病着就这样出来,衣服也不知道披一件,爷你还不如个孩子懂事!”
顾谨言闻言眉毛一挑,转头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她面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假,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被打破了一般。
却不知吴侬语刚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不迭,敢这样说顾谨言,自己真是被弄糊涂了,这病中的老虎他也是只老虎呀!吴侬语这般想着,却也只能死撑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顾谨言扶上床,盖上被子,又给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这才长舒一口气。
顾谨言见她那强装的小模样,眼底笑意便是更浓。刚想开口说话,便感到嗓子火辣辣的疼。不由得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示意吴侬语给他倒杯水。
吴侬语皱了皱眉,开口道:“还是昨夜的剩茶,我去给爷提壶热水,想来还是喝水对嗓子好些。”顾谨言笑着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模样,点了点头,吴侬语便抬步出了门。
走到瑾轩阁的小厨房,吩咐妈妈烧了壶热水,想了想,又开口道:“给灶里点上火,我熬碗粥。”妈妈一愣,忙不迭去准备了。
吴侬语见她那慌忙的身影,不禁失笑,随手指了个丫头,说道:“给我取些薄荷和金银花来,等水烧开了,送到三爷那儿去。”想了想,又开口道:“多带一壶去,定要洗漱的。”
小丫头听罢,忙取来薄荷和金银花,就带着一个小丫头各提一壶热水去了。
吴侬语取出砂锅,倒了些热水进去,见水烧开,又撒了把金银花熬着。煮了会儿水,便将金银花捞出,加了小半碗粳米。待粥熬稠,便碾了些薄荷汁进去。一碗粥登时变得翠绿翠绿的,让人见了,便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