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便见远远的走来了两个人影。走近了,便见为首的人着一身湘色牡丹花的旗袍,留着时兴样式的发型,五官艳丽,颇有异域风情。吴侬语赶紧站起来往外迎去,“合该我去看姐姐才对,倒劳烦姐姐来我这儿,真真是该打!”
江姨娘站定,捂着嘴笑道:“自家姐妹,何须讲这些!三爷这后院静了这么些年,妹妹这一来可就热闹起来啦!”
吴侬语一扬眉,合着是来嫌她吵了。本想着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今看来这江姨娘倒是没有交好的打算了。本做了这顾谨言的挡箭牌,便没想着与她有多好,若是顾谨言为了江姨娘才让她做的这出头鸟,那这江姨娘定是恨极了她的。这般看来,这杯茶倒是省了。
吴侬语这般想着,便径自走进屋坐下,也未让杜鸢上茶,就笑着对跟进来的江姨娘道:“可是我搬院子吵着姨娘了?还不是爷,我说不搬了,他非嫌倚竹轩冷,让我过来住,倒是扰了姐姐了,真是不应该。”
江姨娘脸一黑,干笑道:“哪有什么扰不扰的,就是听妹妹这面热闹过来看看罢了。”正说着便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吴侬语皱了皱眉,向杜鸢使了个眼色。杜鸢赶紧走出门去,不多时外面便静了下来。
杜鸢快步走进来站在吴侬语身后,刚要说话便见吴侬语使了个眼色,便低头不言了。
江姨娘见吴侬语主仆二人一番互动,眸子一动,笑着开口道:“不是我说,妹妹这儿的丫头们可真不懂事。吵吵闹闹地倒也罢了,这客人来了也不知上杯茶。我和妹妹自家姐妹,倒也不差这杯茶,就怕日后别家太太来了,那可是丢了三爷的脸面哪!”
杜鸢一听,便躬身告罪:“是奴婢不周到。”吴侬语伸手扶起了杜鸢,笑着对江姨娘道:“我这儿的丫头啊,就是没姐姐身边的见过世面,忒没规矩了些,倒是让姐姐看笑话了。要说起这规矩好的,怕还是得属三爷身边的人。那可都是贝勒府出来的旧人,赶明儿还得向三爷讨两个,免得出门丢了顾府的脸。”
江姨娘一听,心头就是一团火。这吴侬语也忒不要脸了些,张口三爷闭口三爷的,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戳。江姨娘猛地站了起来,“就不扰妹妹了,姐姐我就告辞了。”
吴侬语听罢,也没起身相送,只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便端起茶碗喝起了茶。江姨娘见状,心里更是将吴侬语骂了个遍,只倒底不敢撕破脸皮,就气冲冲地回去了。
杜鸢见江姨娘走了,低声开口道:“这位看着倒像是个心思浅的。”吴侬语看着杜鸢稚嫩的脸上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就笑的收不住声,“哎哟,这脸儿都要皱成个小老太太了!”
杜鸢被笑得又羞又恼,红着脸跺脚道:“小姐何苦又笑我!”吴侬语见她实在不好意思,就收住了声,只那眼底却还满是笑意,“看看外面收拾好了没有,收拾好了就把他们聚在院子里,我有话说。”
杜鸢听罢,连忙领命出去了,不多时便进来回道:“小姐,人都在院子里了。”吴侬语一听,将杯里的茶一口喝尽,便带着杜鸢出了门。刚到院里,便看见几个小丫头在那交头接耳的,吴侬语眉毛一挑,也未说话,径直坐在了院中央的椅子上。杜鸢见吴侬语坐下,赶紧上了一杯热茶,并将椅背上挂着的毯子铺在吴侬语腿上。做完这些,就回去站在了吴侬语身后。
吴侬语抿了两口茶,将茶碗往桌上一丢,就开始盯着眼前的一群人。盯着盯着,心思却转到了别处。这江姨娘看上去的确是个眼皮浅的,可人心隔肚皮,别人的心思哪有这么好猜。本以为能在顾谨言后院屹立这么多年不倒的,定是个整天吃斋念佛,心思极重,宛若苏庭川那梅娘一样的人。
可如今看江姨娘那张狂样,吴侬语心中却颇有些不宁。若说顾谨言喜欢江姨娘,以前倒有几分信,现在却是一点都不信,无论这江姨娘是真张狂还是假张狂,这般人顾谨言还是看不上的。可若不是顾谨言的真爱,这江姨娘身上一定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能让顾谨言容下的人,不是有真本事,便是有用。
太阳有些偏西,天便阴冷了。吴侬语突然感到后颈一凉,滑溜溜的,宛若一条蛇趴在后颈处。吴侬语被吓得一激灵,转头往后看去,却见顾谨言立在她身后,手虚扣在她后颈,那冰冷的东西原是他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知他来了多久了,吴侬语赶忙起身,扯出一个笑,“爷吓了我一跳,过来也不让下人说一声。”顾谨言眉毛一挑,真不知道这丫头胆子是怎么长的,有时候乖得像个兔子,有时候又如这般敢埋怨他了。
顾谨言眸光一转,似有深意的说道:“阿语这般就被吓了一跳,莫不是做了亏心事?”吴侬语听罢,忙说道:“呸呸呸,佛祖莫怪。哪有爷这样自己咒自己的,爷定是要长命百岁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