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的冲刺时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最后几个月。”
听到这儿,鸳北沁的思绪不由往回走了一下,他们前面的队伍裏有几个是一个人来报道的,而轮到那几个人的时候,这位班主任似乎都多言了几句。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人在路岑亦这裏的评价会这么高了,这位班主任或许性格死板,或许不好沟通,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对那些失孤孩子的关心绝对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我建议让路岑亦住校,这样才能减少外界的干扰,更好的迎战高考。”
关心孩子的班主任吐出了后半句未完之言。
鸳北沁“……”
对这位刚上升了一丝的印象分瞬间跌进深渊。
“不了,住校就不必了。”
鸳北沁一脸坚决的否决了班主任的好心建议。
她好不容易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升了点温,这要是住校还得了,一个月只有几天才能见面,那跟异地恋有啥区别,再坚固的感情也架不住这么耗啊。
见鸳北沁这般‘独断蛮横’,班主任的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想到刚才路岑亦回答他的时候还先下意识的看这个女人的脸色,他直接就怒了。
“这些没有父母照拂的孩子,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未来只在此一搏,若是稍稍偏了线,那便是一生的遗憾,这样的结果,你负责的起吗!”
说实话,饶是鸳北沁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眼前这个突然暴起的护崽恩师给吓了一跳。
“明老师,不关我,姨的事,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您放心,不管住哪儿,我都会好好学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明昭然看着挡在人面前,主动维护着对方的路岑亦,满目皆是恨铁不成钢。
鸳北沁摸了摸鼻子,从第一次被人吼的新奇中走出来,对着这位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老师不由心生敬佩。
虽然她确实可以付得起这个责任,也有的是办法让路岑亦的人生走向完美,走向许多人都仰望惊嘆的地步,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授业恩师,她说不出那样的话。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监督他,不会让他的人生留下遗憾的。”
最后,鸳北沁以一个家长的身份,许下了承诺。
报道完了之后,是领书的时间。
虽然如今作业习题等都是在网络上解决的,但教学和考试却还是沿照着古老的传统,用的纸质。
领书的地方,在一楼的储备库,那裏一共有十二个窗口,每个窗口标着年级,从一年级到高三,一个不落,队伍也是从左到右的由低到高。
第一排那一年级的娃娃们,一个个萝卜头似的非常可爱,他们由老师带着,井然有序的领取属于他们的小本本,抱在身前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离去。
高三在最裏面,也就是十二号窗口,比起其他的年级段,他们的书和资料是最多的,旁边基本都有家长陪着。
“你之前都是怎么搬回去的?”
那么多的书,一个人一次性根本不可能搬的走。
“分两趟啊。”
路岑亦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会被拿走吗?”
高三本就学业很重了,大家大多都对书本资料深恶痛绝,谁会闲的无事去拿别人的。
“不会的,如果不是必须,大家其实一本都不想要。”路岑亦道。
已经脱离学校n年的鸳北沁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闹笑话了……
三秒钟后,路岑亦默默地把凌乱的头发扒拉回来,不敢多言。
因为东西多,他们这个窗口的速度是最慢的,等路岑亦领到属于他的那份,时间都已经接近了中午。
将领到的书籍资料放到教室,已经到了可以吃饭的时间了。
学校食堂今天已经开始运作,按照以往的习惯,路岑亦都是直接去那裏的,毕竟学校裏的饭菜要比外面的便宜很多,但今天鸳北沁在这裏,吃食堂——
他并没有纠结很久,因为鸳北沁主动提出要去食堂,她想看看这个让路岑亦热爱的地方,想看看那个食堂打饭的是不是真的都给他多一点,想看看那大树上是不是真的有一只猫……
今天的学校食堂格外的热闹,因为除了学生之外,还有来送他们的家长。
一进食堂,路岑亦就步伐飞快的冲到了左边的窗口,鸳北沁瞬间失去了他的身影。
在一片混乱中,路岑亦成功抢到了两个光亮的盘子。
看着走回自己面前,衣衫凌乱的娃,鸳北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你们这是吃饭还是打仗?”
抢到了俩盘子的路岑亦心情非常好,倒也不急着去排队,反正没盘子排了队也没用,面对鸳北沁的疑问,他有些赫然的回答道“其实平时没这么夸张。”
平时虽然下课之后大家也跟出了笼的鸟似的飞一般的朝这裏奔,但因为人数相对固定,餐具这些供给也是正常足够的,并不会出现这种哄抢的情况,今天是因为大多数带着家长,所以才会这样。
路岑亦一个人带着两个盘子去排队买饭了,被他指使着去找个地方占位置的鸳北沁扫了一圈,找了一处地方乖乖坐下等着。
鸳北沁的喜好很简单,除了鱼,只要是肉她都ok,其实原本她也吃鱼的,主要是被路岑亦那顿水煮鱼给吃破气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玩意儿了。
坐着占位置没事干,鸳北沁便昂着脖子尝试着在人群中寻找路岑亦的身影,终于,她看到了那个手裏端着俩盘子,笑得一脸满足的男孩儿。
“这边!”
不得不说,顶着非原装脸,鸳北沁是真的放飞了自我,看到路岑亦四处张望着寻找她的视线,连忙抬手挥了挥,高声喊了一嗓子。
食堂本来就人声鼎沸,她这一嗓子也不突兀,而在一堆嘈杂中,路岑亦成功捕捉到了来自鸳北沁的嗓音,视线刷的一下就凝到了她身上,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路岑亦同学,我不配吃菜,还是你不配吃肉,嗯?”
桌上的两个盘子,泾渭分明,一个裏面全是荤菜,一个裏面全是素菜。
路岑亦正在拆一次性筷子,闻言看了一眼桌上的俩盘子,猫眼眨巴眨巴,闪过一丝茫然,显然他是下意识做出的这个行为。
男孩儿沈默着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又是一副我错了你罚我吧的姿态。
鸳北沁“……”
其实有时候真的不能怪她动手。
这小东西每次遇到什么问题,基本上都用这种看起来乖顺无比,实际上沈默消极冷暴力的样子对付她,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被憋出火来。
其实路岑亦这种表现,在面对家长,老师,以后的上司等人是很正常的,反而多话解释才会惹人烦。
可问题是!鸳北沁觉得她既不是家长,也不是老师,更不是他的上司,她希望路岑亦能在她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能够对着她撒娇闹腾,或者偶尔无理取闹也可以,反正绝对不是这样的态度,但是这种说不听教训也没用的情况,她也是没辙了。
算了,日子还长,总能养好的。鸳北沁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利索的拆了另一双筷子,然后将盘子裏的荤菜夹了一半到路岑亦的盘子裏,又将他盘裏的素菜捞了一半过来。
“吃饭。”
一直安静的路岑亦这才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荤素搭配的盘子,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在弧度明显之前,赶紧低头扒饭。
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男孩儿忍不住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那人,被阳光覆满脸庞的人看起来是那般的美好~
鸳北沁不是死人,被人偷瞄怎么会没感觉,但这事儿吧,路岑亦在家也常干,她早就能做到习惯性忽视了。
吃完饭,在鸳北沁的好奇中,路岑亦带着她缓步走过林荫道,朝着操场前进。
“小黄~小黄~”
随着路岑亦的叫唤,大树上突然蹿下了一只相当富态的黄色橘猫,一个‘矫健’的跳跃,如同一只炮弹砸进了路岑亦的怀裏。
“一个月没见你好像又胖了。”
这只胖橘在希望学院定居也差不多有两年多了,平时都是学校裏的学生们在投餵,大家都挺喜欢这只富态的小家伙的。
虽说学校放假,但也有和路岑亦一样没有亲人的学生依旧住在学校,这小家伙显然是没断过伙食。
喵~
胖橘喵了一声,声音裏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是对路岑亦说它胖这句话非常不满意。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只流浪猫,它刚出现的时候很小的一只,现在胖嘟嘟的,那都是我们大家的功劳,是不是很可爱?”
路岑亦抱着橘猫站在鸳北沁身前,许是在熟悉的环境裏,他的话也多了些,整个人看起来也开朗了些。
“太胖了。”
鸳北沁实话实说,话音刚落,那乖乖窝在路岑亦怀裏的胖橘四蹄一蹬,朝着旁边一跃,然后——以相当标准的脸剎落地。
在一连串毫无同情心的笑声中,橘猫爬起来抖了抖毛,姿态‘优雅’的离开了,留给了他们一个肥嘟嘟的大屁股。
哼,鱼唇的人类。
‘撸猫’不欢而散,鸳北沁原本是想着去参观参观学校图书馆,看看那所谓的二层到底有什么很好看的书,奈何今天只是报道不是开学,人家压根儿就没开门。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打道回府。
原本经历了来时一遭的路岑亦是想换种方式回家的,结果不服输的鸳老板觉得自己从哪裏跌倒就该从哪裏重新爬起来,于是二人再一次回到了公交站。
路岑亦想了想,早上是高峰期,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再加上他们在学校裏晃了这么久,该回去的学生家长们肯定也已经走了大半,情况应该不会和上午那般恐怖,便由着鸳北沁去了。
两分钟后,上车没多久的两人在下一站下车了。
鸳老板表示:爬不起来了,就这样吧,她看来是没本事征服公交这种神奇的存在了。
两人原本是准备叫车的,但是鸳北沁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看着她放松的眉眼逐渐皱起,路岑亦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果不其然,挂了电话之后,那人便转过身告诉他说集团那边有点事儿,不能和他一起回去了。
他们在公交站等了一会儿,一辆商务车把鸳北沁接走了,原本她是准备让司机送完她之后再直接把路岑亦送回家,却被后者拒绝了,他说自己还想去买点东西。
鸳北沁离开之后,路岑亦上了一辆公车,三站之后下车,左拐右拐之后,进了一处偏僻的巷道。
巷道深处,有一间老旧的诊所,路岑亦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跟你说过,註射了这个,是不能破身的,否则以后还要註射的话,是很痛苦的。”
老旧但却干凈整洁的诊所裏,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omega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语速慢悠悠的说道。
“我知道。”
老者精明的双目透过眼镜,直直的落在那个逆着光的年轻孩子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你很喜欢她吧。”
没有声响。
“既然喜欢,那就试着去争取,身体上的问题并不一定会成为碍脚石,但谎言却会因为时间的润色,而愈发的不可收拾,你自己想想吧。”
依旧是沈默。
“你已破身,药效也会折一半,最多只能持续半年时间,若是这段时间裏你依旧不能洁身自好,那就再折一半。”
老者边说便起身,显然是去拿药了,而坐在那裏的男孩儿终于有了反应,他走到一旁的单人床边,趴了下去。
那是一管浅金色的药剂,在光线的照耀下,看起来熠熠生辉,非常美丽。
老者伸手拉开路岑亦的后领,在那白皙平坦的后颈处探着手指微微施力下压,等到床上趴着的那个溢出一声轻哼,才停下动作,将手裏的针管朝着手指压着的位置扎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诊所的门再次打开,面色微微泛白的路岑亦从裏面走了出来,抬头望去,天空蔚蓝明亮,但他所处的巷道因为窄小而透不进更多的光,显得阴暗潮湿,就像他心底深处的阴霾,因为得不到光照,而腐烂发臭。
想到老者说的最后一句话,路岑亦自嘲的笑了笑,迈步离开了这裏。
[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她肯定不会在意,毕竟有的是其他办法实现目的,少年人,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时间不会等你,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切记别让自己后悔。]
后悔吗,不,他不会的。
珍珠落入尘埃,它依旧是珍珠,鱼目镶了金边,那也还是鱼目,二者之间,是本质上的区别,无关其他。
回家之前,路岑亦还特地去了趟超市,可他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那个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他只等到了一条冷冰冰的短讯。
我今晚不回去了——鸳北沁
路岑亦扯了扯嘴角,不甚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笑容。
不回来也好,他註射药剂的后遗癥还没彻底过去,身体依旧残留着痛感,原本还想着要怎么瞒过去呢,现在倒正好省力了。
只可惜了这一桌的饭菜。
夜,凉如水。
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床上,路岑亦竟有些孤枕难眠的感觉。
明明十几年来都是一个人睡的,如今不过短短时日,竟就已经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了吗。
只是,没了那带着竹香的怀抱,这屋裏真的有些冷呢……
放个下本预收:你别撩我[哨向],也是女攻男受的说,姐弟恋,差九岁,感兴趣的右戳走起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