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达压着喜悦满面羞涩地上前向斯图特寒暄,特意提起了自己在老元帅帐下效力的父亲,意图引起话题,不想却看见背后伯爵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女子,还是跟自己有过过节的武曌!
“怎么不能是我?”武曌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一边抬手搭在斯图特笑着伸出来的掌心上,一边笑眯眯地道,“不是我,难道还是你?”
布伦达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斯图特是她求而不得的天边明月,被人这样一说,她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脑子嗡的一声,她想也不想就尖声叫道:“达西小姐难道不知道何为矜持守礼?今天的舞会竟然好意思搭伯爵的马车过来!这样不顾身份纠缠,您难道不会羞耻吗?”
前来参加舞会的人们已经渐渐都到了,门前零零散散停了十多辆马车,小姐和她们的舞伴都才从车上下来,布伦达尖锐而有穿透力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的人,众人慢慢聚拢了过来。
有人看见了处在争端中央的坎贝尔伯爵,听见布伦达的话,都暗暗猜测,莫不是又有小姐试图巴结这位冷面伯爵?那可真要有好戏看了。
还有好事的小姐低声向后来的好友八卦,信誓旦旦地保证,“布伦达可是伯爵的头号追求者,一定又是有谁纠缠伯爵被她看见了——那人可是要倒霉,别看布伦达表现得优雅腼腆,可一碰上有关伯爵的事情,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但也有眼光敏锐的,先看出了不对来,拉着好友摇着头躲远了点,“我看不是,那位达西小姐似乎是跟伯爵同行呢,万一伯爵是她今天的舞伴呢?咱们还是躲远一点,别惹事。”
虽然这么说了,但那位小姐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猜测,也觉得好笑,今天的舞会是什么舞伴都能来的吗?那是要双方有意结婚才行!
伯爵?这个时候往年只听见八卦他又拒绝了某某公主、某某侯爵之女,还没见答应过谁的邀请——一定是有人纠缠坎贝尔伯爵!
这下连刚刚的小姐也动摇了,她站得远了些,只得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那边的热闹。
武曌才从马车上下来,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裙摆,挽着斯图特的胳膊,微昂着下巴,摆出一副轻蔑的样子来冷笑道:“我有什么好羞耻的——什么时候跟自己的未婚夫一起来舞会都是让人羞耻的事情了?”
“要这么说……”武曌恶意地上下打量着布伦达,“多姆小姐这么大年纪了还只能跟自己的哥哥来参加成人舞会,不羞耻吗?”
布伦达已经听不见武曌后面的话了,她满脑子里都是“未婚夫”一词,满目惶然地在亲热挽着斯图特胳膊的武曌和把另一只手覆在武曌手背上的斯图特之间来回打转,嘴唇都颤抖了起来,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伯爵有了未婚妻!”
未婚妻!
这一声不亚于在人群中投了一颗惊雷!看热闹的小姐们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哄地一声,人群就像是烧开了的一锅沸水,嗡嗡地乱嚷了起来。仔细听听不难听见有几个声调格外高的女声,跟布伦达一样,不敢置信地叫着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武曌好笑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示意她斯图特可就在自己身边呢,“如果是假话,我还能当着本人的面说!”
布伦达颤抖着看向斯图特似乎还不敢相信,还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斯图特看也没看她,顺着武曌的话笑道:“这当然不是假话,我跟乔治亚娜·达西小姐定于今年冬日举行订婚典礼。但我想对两情相悦的人来说,提前称呼一声‘未婚妻’应该也无伤大雅——我迫不及待了呢。”
这下布伦达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抹灭了,她惶惶垂下了头,环视四周,想要从人群里找到一个平常跟自己交好的小姐来把她从这样无地自容的场合带下去——她已经不敢再看武曌了。
艾伦·多姆适时从背后托住了自己妹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后躬身行礼道:“很抱歉,伯爵阁下。舍妹失礼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祝您……”他看了一眼武曌,继续道,“和您的未婚妻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武曌盯着他,突然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多姆先生可真是会挑时候出现,令妹失礼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阻止呢?非要等她大闹一场才‘适时’出现,可真像您一如既往的风格。”
小多姆耷着眼皮,像是没听懂武曌话里有话似的,仍然鞠了个躬才回道:“刚刚路上因为避让,马车出了点故障,我吩咐车夫另换一辆,所以耽误了时间——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兴致。”
刚刚想要看小多姆兄妹好戏的人们一时又有些同情他了,都觉得达西小姐得理不饶人,小多姆先生有气度,“看来虽然布伦达粗鄙无礼,但小多姆先生还是可以的嘛。”
武曌怎么能看不明白小多姆的心思,她不由好笑,这一对兄妹走的是一样的路数,装的委曲求全,隐忍卑弱,好像是别人无理取闹,自己一再退让呢!
“小多姆先生好委屈的话!”武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定了主意不能这么放这两人离开,她虽然不介意传出什么嚣张跋扈的名声,但也不能被泼了脏水!
“就是不知道当初指使行商蒙骗财产,害人家破人亡再上门去假惺惺表示同情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幅嘴脸?”
周围吃瓜吃的撑肠拄肚,听见这句话都是眼前一亮,哇,还有瓜可吃呢?原本渐渐散去的人群立刻又围拢了上来。
小多姆的道行可比布伦达高多了,他仍是低着头,淡淡笑道:“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武曌遗憾地耸肩,“你难道以为我会没有证据就忍不住打草惊蛇吗?”
她眯起眼抬头看向斯图特,故意撒娇道:“阁下,他说听不懂怎么办?”
“这个么……”斯图特从没见过武曌这样娇憨的样子,忍不住手上一痒,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配合道,“好办!”
斯图特扬了扬手,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些士兵和伦敦塔的刑具会让你听懂的——指使行商用不能出海的破船蒙骗钱财、招募海盗暗杀无辜船员、嫁祸普通海运公司图谋不轨……这些,看了证据之后你都会听得懂。”
随着斯图特的话落地,周围刀枪之声猛然响起,紧跟着便是整齐的皮靴踏地之声,二十几个士兵神出鬼没般从暗处冒了出来,不等小多姆有任何反应,已是如狼似虎般一个狠扑,把他按倒在地。
布伦达吓得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在地上拼命往后挪动,原本身上崭新的礼服裙蹭了地上的灰土脏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不过可没有人同情她,小姐们都想起来前几个月忽然破产的几个人家,谁还没有几个好友呢,保不齐这里面就有正跟那几位交好的,这个时候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就是不相识的,想起平常多姆家的兄妹是怎么道貌岸然的,也大觉自己受了蒙骗,一个个忿忿的,恨不能替受害者上去给他们几脚。
有跟小多姆来往多的,更是不寒而栗,这一言不合就要让人倾家荡产的,还不知什么时候就咬自己一口!
武曌笑眯眯地往前一步,好巧不巧正踩在布伦达的手上,她却像是毫无所觉,顾自笑道:“如果这些还不能让你听懂,那所有的证据明天一丝不漏地全刊登在报纸上——你不懂没关系,大家看得懂就行了。”
小多姆猛然抬起头来,眼神像是毒蛇一般阴恻恻的,他看起来明显是想说些什么,武曌抢先一步,让士兵堵死了他的嘴,才慢慢笑道:“你当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大放厥词——我才不给自己添堵呢!”
周围的人们先是被小多姆的无耻惊呆了,还没等回过神来听到达西小姐的话,又是一阵无语。
那些士兵们也偷偷地笑,还没见过这样的小姐呢!不过倒真是明智,哪回抓人不得听犯人嚷上几句,叫得人耳朵都疼,这回倒好,直接塞了嘴,省事了——值得借鉴,下回抓人学起来!
“带下去!”斯图特在背后挥了挥手,小多姆像条死狗似的被拖了下去。
武曌从布伦达的手上迈过去,泰然自若地挽起了斯图特的胳膊,“走吧,不值得为了小丑败坏了今天的兴致——这可是我成人舞会前最重要的一场了!”
斯图特抿唇一笑,抓着她的手缓缓进内,好像地上并没有一个狼狈的小姐,今天也没有这一场闹剧。
围着的小姐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两个进内,身影消失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舞伴或者好友开始八卦今天的闹剧——这场瓜吃的值了,能顶一年的谈资!
第一百章
亚莎来的时候舞会上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武曌已经应付了不少前来巴结的小姐,正躲到一个偏僻的桌前跟斯图特抱怨,“你说的宣示主权,弄得今天晚上来找我应酬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斯图特一边笑着贴心地给她按着肩膀,一边拿冷冰冰的眼风扫退了还想要上前来巴结的人们,他宣誓主权的目的达到了,当然不愿有人来打扰自己和武曌独处。
亚莎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还带着小彭斯。她一见武曌就忍不住扑了上去,“吉娜!”
武曌一愣,连忙回抱,示意斯图特跟小彭斯避开一点,用口型说道:“我要跟她说会儿话。”
斯图特无奈,只好领着彭斯去了男士休息室。
武曌这才拍了怕亚莎的后背,笑道:“好了亚莎,你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呢——小心妆哭花了都不漂亮了。”
亚莎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小声道谢:“谢谢你呀,吉娜。我都听她们说了,斯图特伯爵查清楚了父亲被骗的真相。是小多姆不是?他简直坏透了!”
武曌拉着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一边递了手帕给她揩拭泪水,一边笑道:“那你应该跟伯爵道谢去,怎么上来就谢我?”
亚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嘻嘻地说道:“我还能不明白?要是没有你,伯爵阁下才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小人物,跟不用说亲力亲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