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动了动,还未说话,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自心底蔓延。于此同时,他视线变得恍惚,台上之人的身影与他心底藏了许久之人的模样重合。
见他神色不对,那位反驳的长老询问:“楚师侄,可有不适?”
“我无碍。”
楚希恒蹙着眉,压抑着脑内不适的晕眩感、胸腔内的恶心感。
心房阵阵疼痛,如有钝刀子在刮扯,楚希恒望着台上看的并不真切的人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
是梦吧。
他又见到了清颐。
因他、也因唐绪青、更因魔尊居寒,才让清颐伤痕累累,怕极了他,也恨透了他。
楚希恒眼眶泛酸,变得微红,却舍不得闭上眼。
他已多年未见过他。
自从清颐与慕泽仙尊两情相悦后,仙尊将他保护的很好,从未让他们一干人等见过他。
直到最后,清颐渡劫期满,与谢知衍一同飞升渡大天魔劫时,他才又见了他一面。
顾清颐变了。
初始,他清冷如月,却知礼守礼。再见之时,他周身气息与谢知衍几乎如出一辙,神情冷傲,万物皆不能再入他眼。
他,当然也入不得。
这个认知,让他心痛难耐。但那时的他已身为上清掌门,门内两位修士一同飞升上届,是天大的喜事。
他需得强颜欢笑,需得真诚祝福。
顾清颐飞升,他自然恭贺,也替他开心。
只是后来……在他得知一切真相时,他恨不得叛出师门,取了谢知衍狗命。
恨意蔓延,心魔伺机而动,楚希恒不敢再回想,闭上了酸痛的眸子。
不一会,他又睁开了眼。
他想多看看他,等梦醒后,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
擂台上,顾清颐神采飞扬,将与之对战准备使用肮脏手段的弟子踹下擂台,朗声道:“下一位!”
话音落下,一位摩拳擦掌良久的弟子踏上擂台。
“弟子方玓,请顾师兄请教。”
方玓说罢,出其不意攻向顾清颐。
顾清颐对战许久,已接连打败五人,体力灵力都不再强盛,却战意凛然。
提剑而上,接下方玓全力一击,两者皆后退了几步。
棋逢对手,战意更加盎然。
方玓所习功法也讲究快,与顾清颐所习如出一辙。
视线交汇,战斗一触即发。
顾清颐率先提剑,淡蓝剑身划出一道弧光,直冲方玓而去。
同时,预判了方玓避让方向的他,也逼了过去。
前有狼后有虎,方玓进退维谷,选择避其锋芒,不与顾清颐对上。
方玓迎上扑面而来的剑光,料定自己有八分胜算,不想却被剑光击飞。
如断线风筝般落下擂台,方玓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站在擂台边垂眸看他的顾清颐。
那一瞬间,方玓犹如看见从天而降的神祗,犹如见到从地狱而来的修罗。
他战无不胜,是修罗。他心有善念,是神祗。
方玓喉咙滑动,嘴角一道血痕蜿蜒而下,嗓音喑哑,“我认输,谢顾师兄赐教。”
顾清颐看着他,眸中印衬着他嘴角殷红,眸光闪了闪,取出一瓶丹药扔给他。
之前,与他对战自报家门的弟子,报的都是“内门弟子xx”,而他则是“弟子xx”。方玓要么是普通弟子,要么是外门弟子,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富裕。
举步行至擂台中央,顾清颐继续道:“下一位!”
方玓握着长颈圆肚白玉瓶,低低道了声:“谢谢。”
无论顾清颐是否听见,他该说的必须说。
不远处长老席位,楚希恒望着顾清颐的目光一瞬不移,眸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殷切欲望。
只是,看的越久,他就能越察觉出不同。
眼前的顾清颐,模样与他记忆中的一般,但性格却不太像似。尽管偶尔有像似感,也在眼波流转间全然消散。
楚希恒怔了怔,神色愈发晦涩不明。
征战良久,顾清颐虽战意澎湃,但体力灵力已经跟不上了。
将挑战者打下擂台,顾清颐望向其他两个擂台。
唐绪青依旧站在擂台之上,他衣衫散乱些许,右边胳膊外侧外衫被划了一剑,露出内里雪白衣衫。
张译已经被打下擂台,现在站在擂台之上的弟子他不认识,但已见他站桩许久,未被人打下。
顾清颐喘着粗气,隔空望向唐绪青。
唐绪青仍在,他要不要再坚持?
顾清颐不免有些纠结,他已与十九位弟子交战,且都赢了。
入门派大比,他无论如何都稳了。
但唐绪青还在坚持。
顾清颐拿着剑的手微颤,他垂眸望着玉白剑,好一会才咽了咽口水,声音嘶哑,“下一位!”
正在与人打斗的唐绪青一顿,露出破绽,被对手打了一拳。
胸口闷痛,不知是因为被打了,还是因为顾清颐与他较劲。
唐绪青神色一厉,开始反击。
敢他肉搏,也不看看他是谁!
顾清颐力竭,战斗全凭本能。
对战十九场,他已从最开始大开大合,横冲直撞的模式改变,他学会使用计策。
他不再提剑就是干。
对手灵力充沛,更因观战许久对他招式行为都有所了解。而他,灵力耗光,边战斗边吸纳,许久才能储存一击所需的灵力。
是以,他出招必须谨慎。
在对手自报家门之时,顾清颐观察着他。
在对手进攻之时,顾清颐避让的同时,也在寻找其弱点。
顾清颐不断缩短一场对战需花费的时间,只求一击取胜。
他的方法是对的。
他能看出,对手易冲动,喜乘胜追击。
顾清颐节节败退,对手便所向披靡。
见对手已上钩,顾清颐不再避让,而是使出致命一击。
剑光闪烁,顾清颐势如破竹,剑刃直逼对手致命处。
剑尖锋利,划破对手胸前衣衫,抵在他胸膛。
轻微刺痛,一抹血迹渗出,对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他抬头,看着顾清颐的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顾清颐嘴唇颤了颤,喉咙干痛,放弃了长篇大论解释的想法,只是问:“你可认输?”
“我……认输!”
一位对手下台,另一位便气势汹汹的上了台。
他们都能看出,顾清颐实力大不如之前。他们有机会打爆他,成为站桩之人,争夺名次。
他们的想法,顾清颐一清二楚。
若是……顾清颐瞥了眼唐绪青,他不坚持,自己又何须再坚持?
他是谢知衍的弟子。谢知衍谁啊?慕泽仙尊啊,剑道第一人啊,正道魁首啊,哪一个名号不是响当当的?!
身为他弟子,被同阶层弟子打败,还能说是因车轮战,体力灵力跟不上。可若是别人得了第一,那还有何好说?
就是他实力不如人!
顾清颐坚持到现在,不是如唐绪青所想的与他在置气,而是在争一口气。
顾清颐对谢知衍又敬又怕,现在还有了点恨。他咬牙切齿,如果谢知衍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戳他几剑。
因他,自己受益良多。又因他,自己所面对的,皆从普通难度跃升至了地狱难度,或者更甚。
反正不管如何说,都不是一般的难。
真正的谢知衍现在不知去了哪,但并不影响顾清颐将对手自动替换成顾清颐。
身量不同不要紧,容貌不同也不要紧,他能自己想象。
谢知衍容貌对手重合的瞬间,顾清颐顿时感觉有了活力,他能再战几百回合。
将一个又一个挑战者打下擂台,顾清颐满额头汗水,汗水蜿蜒落下,迷了眼。
顾清颐眨了眨眼,神思恍惚的看向擂台下最后一位还未挑战之人。
同时,唐绪青也将对手踢下擂台,望向了他。
作为唯一被剩下的人,作伪接受两位擂主注视之人,段霖咽了咽口水,心中戚戚然。
他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大佬,才被留到了最后?!才要面对两个人杀人一样的目光?!
顾清颐晃了晃头,拄着剑看着他,见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他皱了皱眉,随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是唐绪青。
他还没被打下去?
顾清颐脑袋不是很清楚的想,身形似站不住般晃了晃,对着段霖道:“你,选人。”
段霖:“。”
他能不选吗?他谁也不想选。
他直接认输可以吗!
唐绪青比顾清颐好不到哪去,但……总归比顾清颐好些。
他喝道:“快选!”
段霖一哆嗦,指着右边擂台,“我选、选他!”
右边擂台,站的是顾清颐。
顾清颐颤着手拿起剑,步履蹒跚站在擂台中央,“来罢。”
打了那么久,顾清颐已经不畏战了。
要战便战,他无畏!
段霖上了台,哆嗦着自报家门。
而后,他也不进攻,只是看着顾清颐,看了许久,在顾清颐皱眉,似要进攻之际,手掌土色灵光闪烁,一层层土壤垒了起来,形成一个圆形土堡,将他护在其中。
顾清颐:“???”
他遇见缩头乌龟了?还自带壳的那种?!
段霖灵力充沛,土堡结实坚硬。
顾清颐灵力体力衰竭,吸纳灵力时丹田都一瞬一瞬的疼,灵力完全不能动用。
若不是如此,他能一击将土堡破了,再与他纠缠。
但现在,顾清颐也只有等,看谁能熬过谁。
段霖在使用灵力,维持土堡形状定要耗费大量灵力。他不过练气,丹田内储存的灵力并不足以维持太久。
顾清颐推断,最多半个时辰,段霖灵力衰竭,土堡破碎。
可他现在就凭一口气撑着,歇半个时辰后哪能有精力再战?
顾清颐清楚知道自己水平,再望着土堡时,他起了坏心眼。
段霖,别怪我。
顾清颐心底默念,提剑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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