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霖心知肚明,自己与顾清颐硬碰硬没有一分胜算。
多少比自己实力强劲的弟子上台与之比试,无一例外,都被顾清颐打了下来。
但,车轮战后,顾清颐实力已大不如前。
这是段霖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之二,则是顾清颐只想取胜,动手极有分寸,只要对手认输或是被打下擂台,便不会穷追猛打。
段霖选他,不过想自己输的不要那么难看,受的伤不要太惨重。
灵力维持着土堡,段霖估摸着自己可以坚持的时间,心里默默倒计时。
“嘭——”
“嘭——嘭——”
土堡右侧响起剧烈声响,段霖吓了一跳,瞪着那处甚是防备。
顾清颐在攻击土堡。
段霖脑海内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下意识的将灵力汇集至右侧,加强防护。
土堡右侧显而易见变得更坚硬。
有用。
顾清颐眼睛熠熠发光,拿着玉白剑毫不怜惜的朝土堡顶端拍去。
对,用的是拍。
顿时,土堡震荡,段霖浑身一震,忙调动灵力朝上方而去。
顾清颐戏耍他一般,提着玉白剑左敲敲右拍拍,让段霖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段霖拆了东墙补西墙,不过一会,坚实的土堡便变成了四不像。
这突出几块,那凹下良多。
料定段霖灵力几乎衰竭,顾清颐不再逗弄于他,而是将好不容易吸纳的星星点点灵力汇聚于玉白剑剑尖。
玉白剑通体透蓝,剑尖白光闪闪,刺向土堡。
剑刃插入,恰好停在段霖眼前,离他近在咫尺。
段霖腿一软,跌坐在地。本就无力维持的土堡显出裂痕,咔嚓几声碎了一地。
段霖怔怔望着收剑后淡淡望着自己的身长玉立的人,呐呐道:“我认输。”
顾清颐就等着段霖这句话。
自己坚持那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这句话嘛!
顾清颐执剑之手忍不住颤抖,身体虚软无力,恍惚就要倒下。
“顾师兄——”段霖反应过来,就要扶他。
只见顾清颐摆了摆手,并未倒下,径直将玉白剑撑在了地上。
擂台下,唐绪青望着台上倔强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嘴角抿了抿,飞身上台,将他揽入怀中。
“师兄,我扶你。”
顾清颐:“??!”
“不必。”顾清颐很快就反应过来,拒绝了唐绪青。
“师兄,”唐绪青加重了声音,“如今你还要与我客气吗?”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而是同意与拒绝的问题。
顾清颐不同意唐绪青扶他,他拒绝!
顾清颐浑身虚软泛着酸痛,忍着难受挪出唐绪青怀抱。
可是,唐绪青手臂禁锢着他,让他挣脱不得。
“放开我!”顾清颐嗓音沙哑,厉声道。
“师兄,我……”
唐绪青还欲再说,就听一道冷淡却暗藏怒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唐师弟,你越矩了。”楚希恒道,即便尽量掩饰,也藏不住他对唐绪青的敌意。
他清楚知道,唐绪青对清颐做过什么,隐瞒了什么。清颐对他有多信任,他背叛带来的伤痛对清颐来说就更沉痛。
唐绪青本就一肚子邪火,一点就着,对上大师兄也算不得尊敬,“我与师兄之事,大师兄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楚希恒不是善与人斗嘴之人,他直直望向顾清颐,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深沉情感。
顾清颐一晃神,再看时并未发现不同。师兄还是那个师兄,楚希恒还是那个楚希恒。
“师兄,劳烦了。”
顾清颐嗓子沙哑疼痛,声音极低,但在场之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唐绪青一愣,簌然转头望向顾清颐,眸中带着不可置信与受伤。
顾清颐垂着眼眸没看他,也知晓他受伤的神情。
他与唐绪青江阳城同行,其间唐的处处保护他不是没有放在心中,只是……顾清颐不能接受。
“师兄,走罢。”顾清颐望向楚希恒,主动伸出了手。
他对楚希恒是万般放心的,在他极力躲避剧情之下,穿书至今该发生不该发生的全发生了,只有与楚希恒有关的剧情一件未发生。
在他心中,楚希恒还是那个友爱师弟的大师兄。
楚希恒扶着他,带他朝寝居走去。
一路上,楚希恒未曾说话,只是目光不时落在顾清颐身上,露出的眼神让人难以琢磨。
初始,他见到顾清颐,他以为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但凭他实力,能迅速分辨自己所处情况。
他不是在梦中,他是重生了。
重生回一切都才刚开始。
唐绪青虽喜欢他,但背叛还未开始。
魔尊居寒因兴趣使然,对他的恶劣行径还未展开。
自己也未曾做出伤害他的事,让他倍受困扰。
这一切都未发生,他不再会为了躲避他,躲避唐绪青,躲避居寒,而与谢知衍做交易。
如今,清颐与谢知衍的交易还未开始,清颐还未以身饲魔。
楚希恒心底泛起绵软疼痛,垂眸望着顾清颐落在他手臂上骨节修长的手,下定了决心。
清颐信任他、依赖他,他不会再辜负清颐的信任与依赖。
顾清颐并不知他以为的大师兄早已不是大师兄,而是从千年后重生至现世的渡劫期大能。
他只能看见与察觉的是,楚希恒似乎有心事。
回到寝居,顾清颐坐在院中石凳之上,对未准备离开的楚希恒问:“师兄,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有何不适?”
楚希恒收敛情绪,让人不再能看出分毫,“我无事,有事的是你。”
依顾清颐来看,楚希恒或许是面色不大好。
但相较之下,他的脸色可用惨白来形容,他面白如纸,嘴唇血色褪去。
车轮战消耗了他太多灵力,耗费了他太多体力,能打到最后全凭一口气撑着。如今一放松,刺骨的疼痛酸痛接连袭来,让他难以承受。
楚希恒知晓他不适,取出丹药欲喂他服下。
除去幼时,顾清颐还未被人喂过药,在楚希恒靠近的一霎那,他抬起酸痛的手臂挡住了他。
“师兄,我自己来就好。”
未曾犹豫,楚希恒将握着丹药的手掌摊开,一粒褐色丹药静止在他掌心。
顾清颐颤着手,拿起丹药,不可避免的碰到他温热的掌心。
他消耗太过,身体太过虚弱,指尖冰凉。楚希恒掌心残留着他留下的温度,垂下手。
宽大袖袍之中,楚希恒指尖微微蜷曲,缓缓握成了拳。
似乎这样,就能留下属于顾清颐的温度。
顾清颐没有那么纤细的神经,可以察觉楚希恒偶尔外露的情绪,是以并未发现他有何不同。
吞下丹药,一股灵力慢慢聚集在丹田,疼痛难忍的丹田如枯竭的泉眼中汇入新的泉水,焕发活力。
新生的灵力缓缓汇入四肢百骸,修复因对战而过劳的躯体。
顾清颐好受了许多,再看向楚希恒,颇为过意不去。
师兄虽说无事,但不大好看的脸色却敷衍不了人,顾清颐体谅他操劳门内大比事宜劳累,关怀道:“师兄且回吧,你需要修养。”
楚希恒:“。”
楚希恒并不想逼的太紧,失而复得的人他需好好珍惜。
“好,你也歇息罢。”
说罢,楚希恒信不出了门。